李秀英的脸色这才勉强缓和了一些。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李秀英,郑思远思虑再三,重新拿起手机,找到陈玉兰的账号,默默点了收藏。

  他倒想看看,陈玉兰离开他之后能蹦达多久,表面装出一副自立自强的样子,用不了几天就会受不了摆摊的辛苦,自己就放弃了。

  到时候,也就没法在网络上还碍到他的眼。

  ……

  陈玉兰把小餐车放到楼下之后,就拎上了自己买菜用的大布袋子,去了海鲜市场。

  她一进菜市场,眼尖的女摊主就连忙招呼她。

  “哎!玉兰,我今早赶海的时候还刷到你的直播来着,你现在可是大主播啦,方不方便帮我们这些老姐妹也宣传宣传?”

  陈玉兰一进菜市场,便发现里面乌烟瘴气的,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头上的大棚顶似乎正在修缮。

  她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这里发生过很大的一件事,当时还上了新闻。

  说的是菜市场棚顶在修建的时候,没有提前做好安全性检查,再加上大棚年久失修,很多地方的螺丝都已经松动,坍塌下来大半,造成了不少损失,还有不少摊贩受伤。

  其中伤得最重的是一个怀孕五个月的孕妇,那名孕妇脊柱被掉落下来的钢管砸中,虽然肚子里的孩子平安无事,但她却下肢瘫痪,终生都无法再站起来。

  前世,郑思远跟她离婚是在九月份,她被燃气烧伤是一月份临近过年的时候。

  当时,她因为郑思远跟他提离婚的事情,整日消沉,平日里也不怎么出来买菜,等她再次出门的时候,并从其他摊主口中听闻了这事。

  她当时还可怜那个姑娘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时,摊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玉兰姐,你这是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是不是今天起得太早,这会儿困意上来了?”

  陈玉兰回过神,连忙对女摊主道:“妹子,我刚才在外面进来的时候,好像听见了四周支柱断裂的响声,闹得我这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慌得很。”

  “你看他们,有个半天的时间也就修好了,要不你们上午就给自己放放假,别在这棚子底下待了,等到下午再来!”

  女摊主看着陈玉兰脸上担心的样子,笑着安慰道:“没什么大事儿,不是这大棚子的钢架有问题,而是上面的篷布风化漏水了,他们修的是这个,所以不用担心!”

  咯吱——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钢架摩擦的声响,那声音刺耳绵长,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动静。

  这下子,女摊主也抿着唇不说话了。

  “这……应该没事吧?平时我们也总能听见这样的声音,估计是外面风太大吹的……”

  可两人齐齐回头望向外面,外头艳阳高照,阳光炙烤着路边的野花都蔫头耷脑,压根不像有风的样子。

  女摊主:“……”

  “我感觉是有点危险哈,没事,反正我自己带了遮阳伞,挪到外面两三个小时,海鲜也晒不死,玉兰姐,你来帮我一下。”

  陈玉兰连忙放下挎兜,帮着女摊主往小推车上搬海鲜。

  周围人看见二人这么忙活,不禁笑道:“你们俩也太谨慎了点儿,有点风吹草动,就紧想着逃命,哪儿来的那么多大灾大难让咱碰上?”

  女摊主收拾得差不多了,忙起身推着小推车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笑笑。

  “没办法呀,孩子在外打工不易,我要是出点什么事儿,他们又要来回奔波,我惜命点儿,照顾好自己,他们也能省点心!”

  说着,她又对前头帮忙拽车的陈玉兰道:“玉兰姐,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陈玉兰点点头。

  “就算不为了孩子,身体是咱自己的,命也是咱自己的,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值得拿自己的命去赌。”

  “若是连咱们自己都不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还有谁会在乎呢?”

  陈玉兰说完,便跟着女摊主一起使力,把小推车往大棚外面去拽。

  其他摊主听完陈玉兰的话,也开始犹豫起来。

  “听完玉兰姐的话,我心里咋这么不得劲儿呢,这玩意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这棚顶子砸下来也够受的。”

  “你看你这人就是没主见,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修个篷布,能出什么事儿而且那些施工的都专业,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他们不得先跑?”

  “老李啊,我说你怎么也跟个娘们似的,听风就是雨,你要走你走,我可不走!”

  “那……我就先出去避避,家里老婆孩子天天惦记着我呢,我自个儿小心点儿,她们也少操点心。”

  “懒得说你,大男人还怕死!”

  陈玉兰帮女摊主将小车拉出大棚范围,一转头,刚好碰见一位身穿天蓝色宽松长裙的姑娘。

  她小腹微微隆起,走路时也有意将皮包挡在肚子前,直奔前面的海鲜摊。

  陈玉兰连忙喊了她一声:“姑娘,那里面正在装修,灰大,就先别进去了!”

  那姑娘却笑道:“没事儿,我进去买两条鳕鱼就出来,很快的。”

  陈玉兰情急之下上前拽住了那姑娘的手腕:“里面正在施工,挺危险的,超市也能买得到鳕鱼,没必要非得在这儿买。”

  这时,姑娘身后冲出来一个男人,猛地将陈玉兰推到一边:“你个老太太,有什么事跟我说,别拉拉扯扯的!”

  这男人长得人高马大,三十出头的样子,浓眉方脸,模样看着挺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陈玉兰神情严肃:“这里面正在装修,不安全,想要买鳕鱼,领着你媳妇儿去别的地方买吧!”

  男人眉头一蹙,向前两步:“有什么不安全的,你知道我是谁吗?这个棚子的修缮项目就是我经手的,安不安全都是经过评估的,哪由得你这个老太太信口开河!”

  陈玉兰这会儿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这个男人眼熟了。

  这不就是她早上摆摊往回走的时候,在路上碰见的那个开车的城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