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个时候,陈玉兰也依旧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郑明浩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起身,准备去开门。
他还就不信了,陈玉兰真敢拿他的终身大事不当回事?
等他女朋友进了屋,没准都不用他提,陈玉兰自己就装上样子了。
相比之下,郑思远还算冷静。
他隐隐觉得,陈玉兰今天没有那么好糊弄。
于是,他一把拽住郑明浩,自己则绕过餐桌走到陈玉兰面前,低声警告,
“陈玉兰,咱俩的事情别影响到孩子,这是你儿子的终身大事,心眼别那么小,一会儿好好招待人家,不要给儿子丢脸!”
陈玉兰抬眸,眼中没有半分妥协。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个当爹的不是在这呢,指使我干什么?”
“你自己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
郑明浩一听陈玉兰这么说话,立刻甩出一句:“妈,你能不能别闹了,我爸已经够让着你了,现在全家我的事最要紧,你心里有气,等会儿人走了跟我爸发去!”
陈玉兰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
是啊。
这一家子每个人的事情都最要紧,就她陈玉兰的事情可以排在最后。
她忽然想起前世被燃气烧伤的那一晚。
所有人都坐在客厅里,等着八点的春节联欢晚会。
她那么凄厉地哀声求救,得到的却只是郑明浩的一句。
——妈,你能不能别嚎了,不就被火燎了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凉水冲冲不就好了。
最后,还是她自己打电话叫的120。
急救的医护人员上来抬她的时候,她浑身皮肤大面积脱落,没一块好地方,几乎已经处于濒死状态。
医生说必须要留家属陪着签字。
可姓郑的这三个人各有各的借口,没一个人愿意陪她去医院,连急救的医生都觉得不可理喻。
但实际上,他们只是不想错过和方柔的全家团圆。
到最后拖不下去,还是她自己一个人上的救护车。
想到这里,她摊开手心,伸到郑思远面前。
“给我。”
郑思远低头看了看那满是老茧的手,一头雾水。
“什么?”
陈玉兰道:“我的社保卡,还有我每个月给你打零花钱的银行卡,都是拿我的身份证办的,现在,还给我。”
郑思远脸色一沉。
他自己哪有什么积蓄?
现在每个月就指着陈玉兰的这点儿养老金给柔儿发发红包,领人出去喝喝茶吃个饭。
投资的钱还要等下个月才会有回报。
没了这张卡,他几乎身无分文。
陈玉兰明知道这件事,却还是要把卡收回去,难道……
他蹙紧的眉头松了松。
难道陈玉兰是想用这种方式迫使自己留下来?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放心,离婚之后,卡我自然会给你。”
陈玉兰抬头瞥了他一眼,对郑思远忽然软下来的语气感到十分恶心。
自己刚才是哪句话说错了吗?
才让他在自己面前没完没了地犯贱!
她故意做出以往不曾有的刻薄样子,冷笑一声。
“那你们就把人请进来,正好我也一肚子苦水没处说。”
“我就把刚才的事情再讲一遍,也让郑明浩的女朋友评评理,看看你们郑家人对待妻子和母亲,是个什么嘴脸!”
郑思远一下子黑了脸,一口老牙都要咬碎。
陈玉兰怎么今天这一整天都跟抽风似的!
他不就提了个离婚吗?
知道她舍不得自己,但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至于这么蛮不讲理?
一旁的郑明浩眼见着敲门声响了好几遍,急得要死,连忙扯着郑思远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催促。
“爸,你快拿出来给她!”
“她那张卡一个月才五千块钱,买双鞋都不够,你留着它干什么?”
一个月五千块钱对于郑明浩是小钱。
但郑思远是过过苦日子的,五千块钱对他来说真的不少了。
而且,这钱要是投到方柔的平台里,一年五万,十年就是五十万!
眼见着时间紧迫,郑明浩还在一旁不停催促,郑思远就算再不情愿,此时此刻也只得从裤兜里拿出钱夹子,把两张银行卡拍到陈玉兰手上。
“这回行了吧?”
“一会儿子的事情,就辛苦你费点心。”
陈玉兰收回银行卡,面无表情。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找你要回来是应该的,你已经跟我提了离婚,我没有义务帮你招待任何人,而且,就算是不离婚,你也没资格要求我。
“我最多保证,在你们不惹我的情况下保持沉默。”
“剩下的,与我无关。”
两张卡全都交出去了,结果连个准话儿都没换回来。
郑思远只觉得怒火再次上涌,眼镜从鼻梁骨滑下来好几次,又颤抖着手指往上戳。
他指着陈玉兰:“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陈玉兰目光凌厉,“啪”的一声,打开了郑思远指着自己的手。
“再敢拿你那只臭手指着我,我就用菜刀把它给剁了!”
郑思远手背一麻,看向陈玉兰的目光多了些失望。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敲门声已经响了三遍,郑明浩再也等不了。
“爸,来不及了,我去开门。”
他一步三回头,交代着郑思远和郑清遥:“一会儿你们好好表现,千万别给我搞砸了!”
郑明浩忙不迭地跑到防盗门前,努力调节好情绪,挤出一抹灿烂的笑来。
“曦月你来啦,来,快进屋!”
门开后,
陈玉兰抬眸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衣着靓丽,温婉大方的长卷发女孩。
女孩长得白白净净,目光先是往屋里的陈设上扫了一圈,然后嗔怪地看了郑明浩一眼。
“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我还以为叔叔阿姨不欢迎我呢。”
陈玉兰对这个女孩印象并不深。
前世也只在郑思远跟她提离婚的那天,见过那么一回。
当时她心绪不宁,独自一人跑到厨房忙活着做菜,女孩还主动到厨房帮忙打下手来着。
太多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女孩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她每个月的养老金有多少,房子有几套,以后和郑明浩结婚了能给多少彩礼之类的。
郑明浩见女友生气,一时也找不出什么拿得出手的理由,余光瞥见的桌子上的菜,开口便道:“我爸妈刚在厨房里做菜来着,这不油烟机的声音太大,就没听到敲门声。”
“我妈听说你爱吃海鲜,特意做了一桌子你喜欢吃的招待你呢!”
女孩的目光越过郑明浩,落在陈玉兰面前剥过的蟹壳上。
“是嘛……”
郑思远看出女孩情绪不对,但此时,他也无力顾忌。
要是在刚才,他这个当爹的还能说领着大家一起出去吃。
可现在他的银行卡都被陈玉兰给收走了,全身上下身无分文,兜比脸都干净,这种话也就不敢再说了。
于是众人硬着头皮,一起上了桌。
桌子上没有碗筷。
仅有的三盘菜,也只放在陈玉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