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健太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他真的很想把这两个人拖出去打一顿军棍,甚至一枪打死他们,但是,他知道,这不能全怪他们。
岸本和岸川确实有失职之处,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他们。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对千美云云子的心思太过大意,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结果一夜之间,之前良好的局面,如今全部崩盘。
藤原健太郎想起千美云云了昨晚说的那句话。
“我自己会退出。”
他想起她握着藤原清辉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松涛院的背影。
他想起千美云云子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可是,曾经那双最让他意乱情迷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云云子。”
藤原健太郎低头喃喃自语地念了一句她的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便消散不见。
藤原健太郎听着岸本和岸川磕头谢罪、连滚带爬退出去的脚步声,那股子无处宣泄的怒气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堵住了出口的洪水。
他猛然一下子站起身来,两步跨到墙边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一把冰冷的十四式手枪赫然出现在眼前。
藤原健太郎抓起手枪,咔哒一声拉开保险,转身就朝门口的两人走去。
岸本和岸川刚退到门口,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看到自家少主提着枪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好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额头砰砰砰地磕在榻榻米上。
“少主饶命!少主饶命!属下知罪!属下知罪!”
藤原健太郎站在他们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其中一人,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他还没有真的想开枪,但他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方式来发泄那股几乎要把他撑爆的怒火和挫败感。
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心腹,手指微微收紧,下一秒……
“健太郎哥哥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下属的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甜美而温婉,却像四九寒天的大雪,从头到脚压在了藤原健太郎身上。
他转过头去,看到千美云云子站在松涛苑的门口。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和服,腰间系着一条淡紫色的腰封,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没有戴任何发饰。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没有像自己这样的激动疯魔,像是昨夜的一切,都已经随着今天的太阳升起,而随着西沉下去的月亮,消散不见,只剩下如今的美丽皮囊。
藤原健太郎看千美云云了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打了一个战栗。
他手里的枪口不自觉地垂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近乎疯狂的希冀。
她来了。她回来了。她一定是想通了,一定是原谅他了,一定是——
“云云子!”
他的声音激动极了,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还故意改变了一下自己刚才凶神恶煞的表情。
藤原健太郎当然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知晓千美云云子对他的脸没有抵抗力,转睫间,便控制好了面部表情,瞬间切换了暖心哥哥模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温柔点儿。
他害怕吓到了千美云云子,只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如果没有看到刚才的藤原健太郎的话,云云子承认。
这个笑容,确实欺骗性十足十。
“你来了!你……你回来找我了?”
藤原健太郎向前跨了一步,就要朝她走过去。
千美云云子没有动,依然站在门口,也没有接他的话。
只说了一句,“哥哥是不是也想把枪口对准我?”
藤原健太郎的脚步顿住一停。恍然大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居然还握着那把开着保险的手枪。
怕吓到千美云云子,藤原健太郎似乎被手枪烫到了一样,连忙将枪塞回了抽屉里,关上抽屉。
藤原健太郎转过身来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儿。
“云云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刚刚,我只是在教训下属。你怎么来了?清辉呢?他没有跟你一起来?”
他还礼貌地问着藤原清辉为什么没有来。
藤原健太郎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云云子,她是一个人来的。她没有跟清辉一起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是自己想来松涛苑的,说明她心里还有他,说明……
千美云云子看着他脸上那副掩不住的期待和激动,沉默了一霎,直接切断了藤原健太郎所有的幻想。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藤原健太郎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还有诚恳至极的语气。
“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千美云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戳破了藤原健太郎所有的幻想。
“我希望你不要在背后捣鬼。我想正常去参加选妃,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藤原健太郎默然良久,开口不确定的提出了疑问。
藤原健太郎:“云云子,你的意思是……你要去参加选妃?”
“是。”
千美云云子的回答坚定不移。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藤原健太郎他的声音,第一次开始发抖,千美云云子听到后,眸色未变,没有再松口。
藤原健太郎:“你去了选妃,万一被选上了……”
藤原健太郎:“你就要嫁给皇太子,你就要进宫,你就要……”
“我知道。”
千美云云子打断了他,“我都知道。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藤原健太郎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儿,一脸坚定不移的样子。
感觉这个世界,都在他的头顶,下起了漫天飞雪,铺天盖地的淹没了藤原健太郎的希望。
信念——崩塌了。
他以为她回来是原谅他的,他以为她心里还有他的,他以为,他以为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沫,一戳即破。
藤原健太郎缓缓地耷拉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藤原健太郎问她。
“你,是因为昨晚的事吗?因为我说错话了?因为我对清辉说了那些话?云云子,我可以解释的,真的!那些话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是不想清……”
千美云云子:“不是因为昨晚。”
千美云云子再次打断了他,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
“是因为我发现,我不能再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千美云云子:“藤原健太郎,你说你喜欢我,说你想娶我,怎么?你连告诉我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你连在清辉哥哥面前承认你喜欢我的胆量都没有。”
藤原健太郎:“不是的,云云子。”
千美云云子:“你不要说了,你给我的承诺,每一个都带着条件和保留。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猜了。”
千美云云子抬起骄傲的小脸儿。
抬头挺胸,根本不看藤原健太郎,她继续说道:“我想自己去走一走看一看。”
千美云云子:“不管这条路是什么路,是我自己要走的路。不管能走到哪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需要你帮我走后门儿,也不需要你帮我使绊子。”
藤原健太郎:“我怎么会舍得……”
千美云云子:“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干涉我。”
藤原健太郎:“如果我说不呢?”
千美云云子的视线落回了藤原健太郎的脸上,盯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
“倘若你非要如此,那你,就是在逼我恨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无误的一刀捅进了藤原健太郎的心上,他站在那里,看着千美云云子此时此刻没有任何温情的一双眼睛,曾经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儿,如今只是站在了门外,仿佛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藤原健太郎,忽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千美云云子不是在赌气,不是在威胁他,她是真的做好了决定,真的要离开他,真的要去走那条,没有他藤原健太郎的路。
岸本和岸川只差把头,埋在自己胯下了,内心祈祷着不要让自己的少主看见他们两个人。
千美云云子看着藤原健太郎三缄其口哑然无言的样子,轻轻地朝他鞠了一躬。
很有礼貌,也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
千美云云子:“话我已经说完了。告辞了,藤原少主!请不要把怒火发泄给无辜的人。”
她说完,转身,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鸽,就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曾经供养她的巢穴。
走出了他的世界。
藤原健太郎站在房间里,望着门口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只有太阳光,落在那里,投射出门框上的阴影。
他望着千美云云子消失的方向,感觉自己的心脏上出现了一个空洞洞的缺口,冷风从中穿过,凉彻骨髓。
藤原健太郎只能缓缓地扶着桌沿,坐了下来,耷拉着脑袋,他听到了自己心里某个角落,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儿。
像是那面镜子的玻璃罩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那镜子还好好的在那里放着,藤原健太郎的心。
已经碎了。
藤原健太郎双手耷拉在自己的腿上。最后缓缓说出,对岸田岸本的释放令。
藤原健太郎:“你们两个也都下去吧。”
“是,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