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他最喜欢的颜色的和服,梳了他最喜欢的发髻,戴了他多看了一眼的簪子。
而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千美云云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条银灰色的腰封,看着自己精心打好的太鼓结,忽然觉得很累。
千美云云子伸出手,缓缓地拔下了发髻上那两支珊瑚簪子。
乌黑的长发还有大半是扎在头顶的,发髻没有散,但是后面的两股长发失去了束缚,如两股瀑布般倾泻而下,分别散落在她的肩头和背后两处。
千美云云子将那两支簪子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地上的藤原健太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千美云云子:“这两支簪子,是你当初送给我的。你说这是你在神户的一家老铺子里偶然看到的,觉得适合我。”
千美云云子:“我一直舍不得戴,昨天才第一次戴。昨天,我觉得,戴着你送的簪子来见你,你一定会开心的。”
藤原健太郎:“……”
“现在想来,是我想多了。”
藤原健太郎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两支簪子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依然沉默不答。
千美云云子看着他,等了几分钟,都没有等到藤原健太郎的回话。
无奈之下,只能轻轻地说了一句:“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她将那两支簪子放在了矮桌上,放在了他的面前。
千美云云子后退了一步,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冷淡至极,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这段时间承蒙您的关照了,大哥!!!”
千美云云子说完,径直的转身,朝门口走去。
没有半点儿留恋。
那件菖蒲色的和服在她身上穿着,在藤原健太郎的眼睛里,划出了一道优雅的弧线,渐渐变远……
千美云云子没有回头,没有流泪,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舍和留恋。
她就那样走着,可藤原健太郎总觉得他的云云子,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内心伤透了心,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不肯让人看到她的伤口。
就像当年那个和自己针锋相对的人……
千美云云子走到门口,正要跨过门槛——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
矮桌被撞翻了,茶杯滚落到榻榻米上,茶水也洒了一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乎是眨眼之间,一只手从千美云云子身后伸过来,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子,力道大得惊人,让她吃痛地倒吸一口凉皮!
千美云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回去,踉跄着跌进了房间里。
樟子门在她面前,“哗啦”一声,被藤原健太郎拉上了。
千美云云子眼睁睁的看着分开门在自己面前划到了一起,合了上去。
等千美云云子站稳了脚步,才抬起头来,看到藤原健太郎就站在她面前。
藤原健太郎刚才还端端正正地坐在矮桌前一动不动,姿态端正得像一尊菩萨一样,是个没有心的泥巴捏出来的雕像。
而如今,他站在她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都有些急促不安。
藤原健太郎刚才撞翻了矮桌,洒了茶水,弄乱了衣襟,甚至连没来得及换下的军装的扣子,都被崩开了一颗。
千美云云子皱了皱眉头,撇了撇小嘴儿。
这是千美云云子认识藤原健太郎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大表哥!如此的失态!!!
不知为何,藤原健太郎依然没有说话。
千美云云子看着藤原健太郎,视线略过了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观察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心里那股子压抑了许久的怒火,还有满腔的委屈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猛地窜了上来,再也压不下去了。
千美云云子用力地甩开了藤原健太郎的手,声音颤抖着质问藤原健太郎。
“你拉我做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你不是说——”
她的话没有说完……不是因为她被藤原健太郎打断了。
而是!
因为她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藤原健太郎一巴掌,使劲儿打人的时候,娇娇弱弱的云云子不方便说话。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开来,如同一道惊雷带着闪电,劈开了今日东京藤原府里沉闷的夜空。
藤原健太郎的脸被千美云云子打偏到了一侧,他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了一道小巴掌儿打出来的红痕。
云云子可是卯足了劲儿打的,藤原健太郎的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藤原健太郎没有躲,也没有挡,甚至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那样站着,承受着那一巴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扇蒙圈儿了……
(藤原健太郎:这辈子没有第二个人能伤害我,因为所有的大耳瓜子都是同一个人扇的!)
千美云云子的手疼的都在颤抖。
她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看着藤原健太郎那张被自己打偏后,依旧帅到令人生厌的臭脸。
看着藤原健太郎嘴角那丝殷红的血迹,缓缓流出来,他的剑眉依旧锋利,皱都没皱一下眉头。
千美云云子心里涌起了一股儿说不出的快意。
还有被心爱的人伤害后,久久不能淡去的痛苦,在这一刻变得更浓烈了。
她咬着牙,又抬起了另一个手……
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次比刚才更狠,更响。
藤原健太郎的帅脸又被她心爱的女人打向了另一边,嘴角的血迹又多了一丝,两侧的巴掌印儿这下是对齐了。
藤原健太郎依然没有躲没有挡,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缓缓地转回头来,看着千美云云子,视线扫过来是好几种复杂的云云子从未见过的眼神儿。
他都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有隐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貌似被千美云云子两巴掌打爽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