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健太郎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的路面。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的车速稳定而均匀,方向盘在他手中稳如磐石,每一个转弯都流畅而精准。从外表上看,他就是一个专注而可靠的司机,正在全神贯注地驾驶车辆。
但他的脑子里,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平静。
清辉开口问那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大哥,你的箱子怎么会在云云子那里?”
这句话听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疑问,但藤原健太郎听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他清楚藤原清辉不是在问箱子。
他是在问:你和云云子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藤原健太郎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让自己沉默了一秒,让这个问题的分量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平淡得近乎随意的语气回答道:“应该是旅馆的人送错了。昨天到了之后我发现箱子不见了,还以为是自己落在车上了,结果翻了一遍后备箱也没找到。”
他故意把“翻了一遍后备箱”这个细节加了进去,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加真实可信。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早上托旅馆的人去买了一把新牙刷,凑合着用了。”
这句话既是回答,也是铺垫。
他要让清辉知道,他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但清辉显然没有就此罢休。他紧接着又问了一个更细致的问题:“那你昨晚是怎么洗漱的?这个时期的旅馆,好像都不提供一次性牙刷这些东西吧?”
藤原健太郎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哈哈。
藤原清辉比他这个大哥想象的要敏锐得多。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如果他回答得不小心,很容易露出破绽。但他早有准备。
他早就预料到清辉可能会追问这个细节,所以在今天早上起床出门之前,他真的去找了旅馆的人,让他们帮忙买了一把新牙刷。
这样一来,就算清辉真的去核实,也能得到印证。
“今天早上托旅馆的人去买了一把新牙刷,凑合着用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回答,语气比刚才更加笃定,更加从容。他没有说自己昨晚是怎么解决的,因为那部分他还没有想好完美的说辞。
所以他只是回答了“今天早上”的部分,巧妙地避开了“昨天晚上”的空档。
然后他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他需要更进一步,彻底打消清辉的疑虑。
所以他用一种更加漫不经心的语气,补了一句话:“再说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我要是想找个人照顾起居,还愁找不到么?”
这句话是说给藤原清辉听的。他在告诉弟弟藤原清辉:
你不要多想。我对云云子没有那种意思。她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根本不缺女人,犯不着对你喜欢的人,甚至是你一直认为的她是我的弟媳,虽然父母还有可能很难成功做他媳妇,但藤原清辉自从自己把千美云云子留下来之后,他就是这样想的,此刻藤原健太郎说的也就是,我不会对她动心思。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方向。他看到清辉靠在座椅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脸上露出了那个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大哥你怎么会连自己的箱子都看不住。”
藤原健太郎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微微松了一丝。他知道,清辉选择了相信他。
或者说,清辉选择了相信他愿意相信的那个版本。
但他也知道,清辉的心里,未必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清辉没有再追问,转而聊起了沿途的风景。车内的气氛恢复了轻松和融洽,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藤原健太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清辉移开目光的那一刻,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不是一个习惯于说谎的人。在军部里,他从不需要对同僚说谎,因为他所说的话就是命令,不需要修饰,不需要辩解。但今天,他对自己的弟弟说了谎。虽然不是直接的谎言——他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被证实,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但他隐瞒了一些东西。他没有告诉清辉,他昨天下午趁着她们捞金鱼的时候,偷偷交换了两只箱子的内容。他没有告诉清辉,他往云云子的箱子里塞了一条自己的裤衩。他也没有告诉清辉,昨晚他站在云云子的门口,看到她拿着木屐踩他的衣服时,他心里涌起的那股莫名的愉悦感。
这些事,他永远不会告诉清辉。
他不是一个习惯于说谎的人。但为了保护某些东西,他可以对任何人说谎。
包括自己的亲弟弟。
他望着前方的路面,目光坚定而平静。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路面上,形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他握着方向盘,专注地驾驶着车辆,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波澜。
但在他心底深处,有一个他很清楚的事实——清辉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那颗种子会不会发芽,会长成什么样子,他无法预测。他只能希望,这颗种子永远不要长出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清辉正指着窗外的一棵树,笑着对千美云云子说些什么。
千美云云子偏过头去看那棵树,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藤原健太郎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前方的路况。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又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手腕上的红绳又不小心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