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289章打不开的墙
千美云云子手下没停,嘴上也没停,下意识就接了话。

“诊所里啊。患者来换药的时候骂自家男人,还有来看病的女医生,说话可厉害了,就在教授家附近住,她们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什么臭男人懒婆姨,不要脸的男人……”

她一口气数了好几个,手下的搓澡巾也跟着她的节奏一上一下。

藤原健太郎听着听着,嘴角的弧度越弯越深,眼里那点笑意像水面被石子打碎的月光。

他忽然伸手,攥住了她那只忙碌的手腕。搓澡巾悬在半空,滴着水,啪嗒啪嗒地落在水面上。

“云云子。”

他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脸上。

“看来这两年你跟别人在外面学了不少啊。”

千美云云子警惕地看着他:“你又要说什么?”

藤原健太郎笑了一声,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按了一下,不重,但恰好让她挣不开。

他歪了歪头,凑近了她几分,眼睛里的笑变得有些促狭。

“你这张嘴倒是比两年前利索多了。刚才骂我臭男人的时候,一句接一句的,连气都不喘。宫泽教授家还教这个的?”

“关你什么事!”

千美云云子瞪了藤原健太郎。

“反正我——”

她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嘴。

因为她发现自己此刻的处境。

在水里勤勤恳恳当搓澡大妈,一激动就在水里起来好多,露出了湿漉漉的锁骨。

而他攥着她的手腕,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反正我不跟你说了!”

她猛地抽回手,将那块搓澡巾往水面上一扔,溅起一片水花,扑了他一脸。

趁着水花迷眼的工夫,她撑着浴槽边缘就想站起来往外跑。

脚都跨出去一半了,半个身子探出了水面,湿漉漉的一头齐腰乌发贴在身上,勾勒出被热水泡透了的轮廓。

身后传来藤原健太郎不紧不慢的声音:“你现在跑出去,不怕我看光?”

千美云云子的动作顿住了。

她僵硬地回过头,看到他正靠在浴槽壁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暖灯,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闲散笑意,像早就料到她跑不掉。

他看着她僵在半路上的模样,目光从她的脸缓缓落到她身上湿透了的……又缓缓抬起来,迎上她的眼睛。

简直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千美云云子站在那里,头发半湿半干地贴在身上,露在外面的小腿还在淌水。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把心一横,把另一条腿也跨出了浴槽,赤脚踩在石板上,整个人站直了。她背面对着他,下巴微微抬起,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

“反正你已经都看了。”

她说的声音不大,却清清脆脆的,像一枚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又不是没看过。”

藤原健太郎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

他看着她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整个人狼狈极了,可偏偏抬着下巴站在那里,一副“看就看谁怕谁”的倔强模样。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水汽在两人之间氤氲缭绕,满墙的粉樱壁纸在暖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千美云云子站在那里等了几秒,见他没说话,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她的脑子“嗡”地一下回过神来,整个人“轰”地烧了起来。

她猛地转身,踩着石板“噔噔噔”地跑出了浴室,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和一室水汽。

连头都没敢回。

藤原健太郎靠在水里,看着那扇被她甩开的门,水珠从他睫毛上滴落下来,在热水面上砸出细小的涟漪。

他低头笑了一声,很轻,很慢,像一整片冬天的冰面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瞬间,悄悄地、彻底地化开了。

千美云云子踩着湿漉漉的石板一路跑出浴室,水珠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痕迹。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根烫得几乎能煎鸡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和他独处了,不要再待在那间粉樱壁纸的浴室里了,藤原健太郎哥哥那个人太危险了,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她冲进藤原健太郎正屋的卧室,浑身上下还滴着水,湿透的浴衣裹在身上又冷又沉。

她来不及擦,手忙脚乱地扯下木架上挂着的一条大浴巾,往身上一裹,围得严严实实的。

浴袍?

顾不上穿了,她的手指抖得连系带都捏不住,只想赶紧找到那扇暗门钻回西厢去,把自己锁进被窝里,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了。

她跑到那面墙壁前。

就是方才藤原健太郎抱着她穿过的那个位置,壁橱推拉门所在的地方。她伸手去拉,手指扣住门缝的边缘用力一拽,门纹丝不动。

她又拽了一下,还是不动。

千美云云子急得蹲下来仔细看,这才发现这扇门从正屋这边根本没有任何把手或拉槽。

表面是一整块完整的壁板,严丝合缝地嵌在墙面上,连条缝隙都找不出来。

她伸手在木板上摸了一圈,又拍了拍,厚实的桧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她从这头摸到那头,从木板的上沿摸到下沿,每一寸都摸遍了,可那扇门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安安静静地嵌在墙上,浑然一体。

她甚至把耳朵贴在隔墙的木板上听了听,对面西厢的动静一丝都传不过来。

千美云云子整个人呆住了。

她回过头,惊恐地看向浴室的方向。

那扇门半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里面隐约有水声和氤氲的雾气。

她听得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

她出不去了。

那扇暗门只有从壁橱那边才能推开,这边她根本打不开。

应该是有机关的,可是她手忙脚乱的根本找不到!

她被结结实实地关在了正屋里,像一只撞进琉璃盏的飞蛾,扑腾了半天才发现根本没有出口。

而她身后那个泡在温泉里的男人,此刻大概正靠在桧木壁上,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着外面她急得团团转的动静。

她攥紧了裹在身上的大浴巾,光脚踩在榻榻米上,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站在那面打不开的墙前面,欲哭无泪。

她环顾了一圈正屋,目光落在紧锁的正门上。

那是通往院子的方向,拉开就能跑出去。可外面是深夜的庭院,她浑身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要是被人看见了……

根本不可能,这个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她可以从正门走出去,但是她根本不可能走!

千美云云子绝望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浴巾的边角垂在榻榻米上,洇湿了一大片。

身后的浴室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压低了的水声。然后是脚步踏在石板上的声响,不紧不慢的,朝她这边走过来。

那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沉默了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