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侍女们“小姐真是心灵手巧”、“两位少爷都这般赏识”的奉承声中,千美云云子的自信心膨胀到了顶点。
她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成功,仅仅用一碗汤就赢得了两位表哥的青睐。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太过美妙,让千美云云子飘飘然,几乎忘却了所有烦恼。
千美云云子开开心心地沐浴更衣,换上柔软的寝衣,躺在舒适的被褥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静谧。
千美云云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在这个庞大的藤原家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睡意淹没的模糊边缘,一个被喜悦冲散的念头,如同沉入水底的泡泡,突然又冒了上来!
——等等……
——我今天去找健太郎哥哥,最初是想问什么来着?
好像……是关于学业的事情?
想问为什么自己当初会退学,现在康复了也不能回去继续读书?
这个念头只是轻轻一闪,还没来得及清晰起来,就被另一个更强烈、更愉悦的想法迅速覆盖了。
哎呀,那些事情哪有那么重要!反正健太郎表哥说了会为我安排好的。
健太郎哥哥现在这么喜欢我做的汤,说明健太郎哥哥是在意我这个妹妹的!只要我继续对他好,让他开心,他肯定会为我考虑周全的!
对!明天!明天一定要再做点别的什么好吃的给健太郎哥哥送过去!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这个新的计划让千美云云子再次兴奋起来,那点关于学业的疑问,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个涟漪都没能持续,就彻底沉没了。
在对自己厨艺的盲目自信和对未来“投喂”计划的畅想中,千美云云子带着甜甜的笑容,沉沉睡去,梦中或许都是表哥们赞赏的笑脸和美味的羹汤。
与此同时,松涛苑内。
藤原健太郎的书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肃静,线香的清冷气息努力驱散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记忆深刻的诡异余味。
藤原健太郎面前的矮几上,那盅惹祸的汤早已被侍从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连带着食盒都清理得一干二净。
然而,藤原健太郎的思绪却无法像房间一样迅速恢复平静。
藤原健太郎坐在那里,并没有继续处理公务,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几面上轻轻敲击着。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千美云云子那双闪烁着纯粹期待光芒的星星眼,以及……那口汤带来的、堪称毁灭性的味觉冲击。
荒谬。
除了荒谬,藤原健太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今晚的经历。
他,藤原健太郎,竟然被迫喝下了那样一碗东西,并且还在那丫头的“鼓励”下,硬着头皮喝了第二口!这简直是他人生中绝无仅有的、堪称“污点”的事件。
更让藤原健太郎心情复杂的是千美云云子的反应。
她那全然不知情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信,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的……某种“愚蠢”。他竟然会因为那种东西而产生片刻的“柔软”?甚至还因此感到一丝“愉悦”?
简直是鬼迷心窍了!
藤原健太郎揉了揉依旧有些不舒服的胃部,那恐怖的滋味仿佛还在身体里隐隐作祟中。藤原健太郎下定决心,他,必须立刻,彻底地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岸田。”
藤原健太郎沉声唤来自己的心腹侍从。
“少爷有何吩咐?”
“去告诉松尾嬷嬷。”
健太郎的声音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明日起,云子小姐若再想学习厨艺,只限于观摩和理论。任何需要入口的实践操作,一律以‘火候危险’、‘刀具锋利’为由婉拒,或者……引导她制作一些无需烹煮的简单茶点。”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绝不能再让她亲手做出任何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送到我,或者……清辉少爷面前。你,听明白了吗?”
岸田虽然心中诧异,但脸上丝毫不露,恭敬应道:“是,少爷,属下明白。”
藤原健太郎挥了挥手,让岸田退下。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藤原健太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要想个更周全的办法,既不能打击那丫头莫名其妙建立起来的自信,以免她又恢复到之前那种,小心翼翼或者全然依赖自己的状态,又要确保自己和周围人的生命安全不受“美味心意”的威胁。
这似乎,比藤原健太郎处理过的任何一桩棘手的公务,都要耗费心神。
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正沉浸在美梦中,对此一无所知,并且摩拳擦掌,准备明日再战。
藤原健太郎只觉得,藤原首相府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