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206章自我惩罚
那画面,藤原健太郎以前见过好多次。

每一次都以他莫名其妙地妥协告终。

所以光是想象,就让藤原健太郎此刻感到一种莫名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不适。

那不适感甚至比那口诡异的汤带来的生理反应还要难以忍受。

不知道为什么,藤原健太郎觉得——

他不能让千美云云子失望。

至少,不能是这种直接的、粗暴的、当着她的面把她的心意摔碎在地上的方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藤原健太郎就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藤原健太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这么瞻前顾后了?

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的鬼畜料理吗?直接告诉她“很难喝,以后别做了”有那么难吗?你在陆军决议会上否决一个的项目规划提案时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可是……

藤原健太郎的目光不自觉地又瞥了一眼千美云云子那双满含期待、因为藤原健太郎的迟疑而开始隐隐露出一点“健太郎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的担忧前兆的眼睛。

……好吧……

这确实比否决一个项目决议难。

藤原健太郎的喉结艰难地、沉重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一颗铅球。

藤原健太郎垂下眼眸,因为光线,带着一点点绿松石色的眼珠微微颤动着避开了千美云云子那过于炽热的目光。

他平生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主动移开视线,这让藤原健太郎几乎感到一种诡异的羞耻。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汤上。

金色的汤盅上还绘着精美的青花纹饰,是千美云云子特意从藤原家那间收藏了历代珍品的瓷器储藏室里挑选的。

她说好看的汤一定要用好看的碗来盛。

藤原健太郎当时知道后还觉得她这个小举动有些可爱的讲究,她既然想学,这些也没什么是不能给她玩的。

现在藤原健太郎只想把那套讲究连同汤盅一起扔出窗外。

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脱身的借口——“突然有紧急公务需要立刻处理”、“胃有些不太舒服,可能是昨晚着凉了”、“这么美味的汤我想留着慢慢品尝,一次喝完太浪费了”……

但每一个借口在千美云云子那“这么好喝的汤快喝呀”的清脆催促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像是冬日里的霜花,还没遇到阳光就已经自行消散了。

藤原健太郎看着千美云云子那张毫无心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料理正在对别人实施酷刑的笑脸,忽然想起她最近每天大清早就跑到厨房里忙碌,然后一整天待在那里的身影。

听下人说,她今天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说要给健太郎哥哥炖一盅清辉哥哥夸赞过的补汤,连素来不苟言笑的松尾嬷嬷都被她折腾得不轻,整个厨房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战争。

千美云云子又没有恶意。

千美云云子只是……厨艺实在太吓人了而已。

最后,藤原健太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再次为这个决定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因为空气中残留的诡异汤味让藤原健太郎的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罢了。

就当作是……

偿还千美云云子她自从醒来后到现在的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吧。

或者,是对自己方才那片刻心软的惩罚。

对!!是对自己心软的惩罚!

他藤原健太郎才不会顾及一个小女人的什么想法呢,藤原健太郎在心里又一次这么强调,但强调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的气场,比平时弱了至少三分。

藤原健太郎重新执起汤勺,动作比第一次更加缓慢,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被按下了暂停键又被小心翼翼地继续播放,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拉长。

勺尖探入汤中,金色的汤汁微微晃动,映出藤原健太郎那张已经隐隐发青,却依然试图保持镇定的脸。

舀起的仿佛不是汤汁,而是滚烫的岩浆、是腐蚀性的强酸、是某种来自地狱深处的惩罚药剂。

藤原健太郎尽可能只舀了浅浅一勺,比第一次还要浅,浅到几乎是只沾湿了勺底的量,并且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看得见的固体食材。

比如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的海产块状物、那些切得大小不一显然刀工堪忧的配菜。

藤原健太郎只希望,能借此减轻一些即将到来的“灾难”的程度。

千美云云子看着藤原健太郎再次拿起勺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那双大眼睛几乎要弯成两道月牙。

千美云云子甚至开心得微微晃了晃身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无声地、专注地、满怀鼓励地注视着藤原健太郎的每一个动作。

那神情,那姿态,仿佛她正在见证某种伟大的时刻。

藤原健太郎闭了闭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心一横,以一种近乎壮烈的、仿佛要赴刑场一般的姿态,将那一小勺汤送入了口中。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

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复杂味道再次在口腔中炸开!

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味觉恐怖袭击。

苦涩——比第一口还要苦涩,仿佛所有的苦味物质都在汤里沉淀了更长时间。

油腻——一层厚厚的油脂裹住了整个口腔内壁,像是给他做了一次糟糕透顶的封膜护理。

焦糊——一种介于烧焦的木炭和过期的药材之间的诡异气息,从舌根处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盖。

腥气——那股挥之不去的海洋生物濒死前最后的悲鸣,比任何腥味都更具穿透力。

不用说,前三种还能理解,但她炖鸡汤,怎么会会有海鲜味?!!?

以及各种不应有的、完全不应该同时出现在一道汤里的味道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味蕾,挑战着藤原健太郎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的忍耐极限,甚至挑战着藤原健太郎对物理定律和美食学的全部认知。

藤原健太郎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眼角到嘴角到下巴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进行各自的独立运动。

他的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些汗珠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落,没入鬓角。

最终,藤原健太郎只能强行压制住喉咙深处那股想要将其驱逐出去的、几乎是本能级别的防御反应。

那是人类在摄入有毒物质时,最原始的保护机制。

用强大的意志力逼迫自己完成吞咽这个在正常情况下轻而易举、此刻却比登天还难的动作。

这个过程无比漫长而痛苦。

每一秒都被拉伸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