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由纪子的家,千美云云子立刻感受到一种与藤原宅邸截然不同的氛围。
玄关宽敞明亮,铺设着光洁的木质地板。进门处的鞋柜上随意地摆着几双鞋子,有由纪子的棕色小皮鞋。
一双红色漆皮高跟鞋,那应该是由纪子妈妈的。
还有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应该是由纪子爸爸的。
鞋子摆放得并不算整齐,甚至有一只还歪着,但这种随意的凌乱,反而让千美云云子觉得格外亲切。
换好室内拖鞋,走过短短的门廊,便来到了客厅。
客厅不算很大,但布置得温馨而舒适。靠墙摆放着奶白色的时兴沙发,柔软的靠垫随意地倚在椅背上,一看就让人想陷进去,躺一躺再起来。
沙发前是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铺着碎花桌布,桌上摆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茶几下面还散落着几本杂志,其中一本翻开着,露出一篇关于巴黎时装的报道。
墙角立着一座半人高的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杂志,有些塞不下的就横着摞在上面,颇有几分凌乱美。
书架顶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可以看出来由纪子的爸爸妈妈站在最后面,笑容灿烂;小小由纪子站在前面,穿着学生制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画面里还有两个千美云云子不是认识的男生,和一个与由纪子手牵手却年龄大一点的女孩子。
这三个人应该是由纪子的哥哥们和姐姐。
客厅的一侧连着餐厅,餐桌上铺着白色蕾丝桌布,摆着几只素雅的陶瓷餐具。
透过餐厅的窗户,可以看到庭院里那棵柿子树,橙红色的果实和蔚蓝的天空构成一幅美丽的秋日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刚刚出炉点心的甜香,混合着咖啡的香气,温暖而富有生活气息。那是属于家的味道。
“妈妈,云云子酱来啦!”
由纪子扬声喊道,声音大得整栋房子都能听见。
千美云云子被她的大嗓门儿震的,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说:“由纪子酱,你不必这么大声的……”
“怕什么!在自己家里,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由纪子一脸认真且毫无顾忌地说道,她说话时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和坚定,仿佛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事实一般。
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使得站在一旁的千美云云子不禁忍俊不禁,嘴角也跟着她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话音刚落,由纪子的妈妈,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围裙,浅灰色的棉布上印着小小的白色雏菊,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温柔而和善的面容。
虽然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清澈,透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的善意。
“欢迎欢迎,千美云云子小姐!快请坐!”
她的声音和和气的,像春天温暖的微风。
“点心马上就好!我还煮了一壶红茶,配着点心吃正合适!”
她的目光慈爱地落在千美云云子身上,那种纯粹的欢迎和关切,没有一丝一毫的审视和试探,让千美云云子心里暖暖的,鼻子却莫名有些发酸。
在藤原家,每一位来访的客人,都称呼她为“云子小姐”或“千美小姐”,但那种称呼里带着的是身份和距离。
而在由纪子的妈妈的口中。
同样是一句“千美云云子小姐”,明明叫的最正式最长了,本应该最生疏的称呼,却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和疼爱。
“谢谢夫人,让您费心了。”
千美云云子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哎呀,叫什么夫人,叫阿姨就好啦!”
由纪子的妈妈笑着摆摆手。
“你们先坐着聊,马上就好。”说完又缩回厨房,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和轻轻哼歌的声音。
由纪子拉着千美云云子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盘腿坐在旁边,完全没有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规矩,反而自在得像只晒太阳的无敌猫猫精。
(个人爱称,想到即写。)
“快尝尝!”
由纪子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还温热的栗子羊羹递到云子手里,那羊羹切得方方正正,表面光滑如镜,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我妈妈特意为你做的!她昨天听说你去赏花了,担心你吃不好,早上知道你要来,就开始准备材料了。她说你之前身体不好,要给你好好补补!”
千美云云子小心翼翼地将羊羹送到嘴边,小口咬下。
栗子的香甜软糯在口中缓缓化开,甜而不腻,绵密细腻,带着一丝丝淡淡的酒香,那是用上等的本味醂调和的。羊羹的温度刚刚好,还带着出炉时的温热,让那份甜更添了几分温柔。
“怎么样怎么样?”
由纪子睁大眼睛,迫不及待地问。
千美云云子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那表情也像极了一只被顺毛摸舒服了的猫。
“嗯!好好吃!”
千美云云子由衷地赞叹,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提高了些音量。
“谢谢阿姨——!”
她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活泼。
厨房里传来由纪子的妈妈开心的笑声:“哈哈,喜欢就好!多吃点,还有很多!”
这种被长辈用心关怀的感觉,让千美云云子鼻子微微发酸。
在藤原氏和橘氏家里,除了父亲橘正则,长辈们的关怀总是带着期望和审视。
什么琴棋书画学得如何了?礼仪举止有没有长进?
可不可以出席下次的社交场合了?
而由纪妈妈的关怀却是如此简单纯粹:
你来了,我开心;你喜欢吃,我更开心。
“对吧!”
由纪子得意地晃着脑袋,仿佛这点心是她自己做的似的。然后由纪子凑近千美云云子,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似乎在认真研究什么。
由纪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得地带了几分认真。
“昨天可担心死我了,藤原家的帖子送来说是邀请我去参加为你办的赏花会,我就猜到了是什么样的场面。”
“那么多夫人小姐围着你,一个个都像带着面具,脸上笑着,眼睛却在打量你。怎么样?没被那些话挤兑到吧?”
由纪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可她一点也不笨。
她太清楚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交场合是什么样子了!
——表面上是风雅闲适的赏花聚会。
实际上是一场无声的角逐,每一个人的话语,都好似彩排过无数次,在内心和脑海里过了100遍之后才说出口。
也都像是精心编排过的棋局,落子无悔,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