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健太郎浑浑噩噩地回到与二弟藤原拓伊共用的书房,浓重的死亡气息似乎还凝固在空气里,压得健太郎几乎喘不过气。
他刻意避开那张如今空荡荡的、属于藤原拓伊的书案,踉跄着扑倒在自己的桌子前,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木质桌面上,试图用这细微的刺痛来缓解那撕心裂肺的悲痛与混乱。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那个被自己小心翼翼藏在书堆旁的、包装精美的盒子。
那星野树夏送给他的和果子。
星野树夏……
那个笑容如同春日阳光,眼神清澈,会用温柔声音鼓励他,两年来一点点用她的真诚与热情,融化他因家族身份而筑起的心防的姑娘。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中,星野树夏的身影成了此刻藤原健太郎唯一能想到的、微弱的光亮。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求救般的渴望,颤抖着手伸向那个盒子。
此刻,藤原健太郎急需一点甜味,一点来自心爱的她的慰藉,来冲淡喉间那致命的苦涩。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着的绸带,打开盒盖。
然而,预想中排列整齐、造型雅致的和果子并未完全呈现。
盒子中央,赫然空缺了两块的位置,空得那么突兀,那么刺眼!那空缺的边缘甚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痕迹,仿佛被人小心地取走,却又试图维持原状。
(作者说:藤原拓伊,我真的哭死,好细节,太细节了,拿了哥哥的糕点,取走后还默默的恢复原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个冰冷、尖锐、带着钩刺的恐怖念头,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心底最深的黑暗中窜出,狠狠咬住了他的心脏——
二弟……
是吃了这盒子里的和果子才死的!
那个古板、自律到近乎苛刻的藤原拓伊,绝不会未经允许动别人的东西,尤其还是兄长“私密”的、来自“外面”的礼物。
除非……
他看到了什么,或者是在某种极端情况下……
不!这说不通!
可是,另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如同跗骨之蛆,疯狂滋生——
星野树夏!
那个两年来,带着羞涩又坚定的笑容,一点点靠近他、了解他、感化他的女孩?难道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恋,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难道她接近他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将这剧毒的饵料,通过他的手,带入这戒备森严的藤原家?!
“不……不可能……”
藤原健太郎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荒谬而骇人的想法,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他回想起发现藤原拓伊时的场景:弟弟是死在拓伊他自己的书桌上的,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检查他接触过的书籍、茶杯、笔墨……
没有人想到,也没有人会想到,那个生活规律、界限分明的藤原拓伊,会动了兄长藤原健太郎桌上的点心,并且,以他那深入骨髓的礼仪和一丝不苟的习惯,在食用后,竟然还会强忍着可能已经发作的不适,将盒子仔细盖好,恢复成原状!
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试图继续那未完成的课业……
正是这种不可思议的、“藤原式”的刻板与礼仪,掩盖了最关键的证据!也让他,藤原健太郎,成了间接将毒药带入家中的帮凶!
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个装着剩余和果子的盒子,像是捧着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抓住唯一的罪证。
藤原健太郎再也顾不得什么深夜礼仪、什么家族规矩,第一次像个失魂落魄的孩子,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书房,朝着主屋父母卧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深夜的首相府邸长廊幽深寂静,只有藤原健太郎慌乱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和服的下摆绊住了他的脚步,怀中的盒子因为奔跑而晃动,盖子早已松开。
“父亲!母亲!”
藤原健太郎嘶哑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就在接近父母卧室门口的转角,脚下被日式和苑的门栏猛地一绊,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砰!”
盒子脱手飞出,精致的和果子散落一地,在冰冷的地板上滚得到处都是,那些曾经象征着甜蜜与爱恋的造型,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个个咧开的、嘲讽的毒吻。
藤原健太郎像一只受伤的小狗一样,无力地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他那原本白皙的手肘和膝盖此刻已经被磨破了皮,鲜血从中渗出来,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然而,这些火辣辣的疼痛对于此时的藤原健太郎来说,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罢了,甚至根本无法引起他丝毫的注意。
藤原健太郎惊恐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点心,仿佛看到了弟弟藤原拓伊临死前痛苦的挣扎。
藤原健太郎浑身颤抖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两双手徒劳地,疯了一般地将那些沾了灰尘的和果子一个个捡起来,胡乱地塞回盒子里,泪水混合着冷汗,模糊了藤原健太郎的视线。
他还想痛苦的哭泣,趴在这里嗷嗷大哭,但是绝对不行啊!
此刻,藤原健太郎无论如何都不能够丢失这些至关重要的证据呀!因为这可是关系到,关于弟弟藤原拓伊中毒这整个事件真相大白与否的关键所在!
不,他不能失去证据!不能趴在这里,要起来,他必须告诉父母!
与此同时,藤原健太郎祈祷着,疯狂地祈祷着是自己想错了,是误会了星野树夏……
可那盒子里的空缺,弟弟冰冷的尸体,还有那检测出的剧毒……
所有线索都像一条冰冷的锁链,捆住了他的身体,绞得藤原健太郎几乎窒息。
藤原健太郎紧紧抱着那个变得脏污、凌乱的盒子,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到父母卧室门前,用拳头拼命地捶打着厚重的木门,发出绝望而沉重的响声。
“父亲!母亲!!开门!快开门!!快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