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72章 程锦云葬礼
在一处安全屋内,林默将那张浸透着程锦云鲜血的纸条郑重地交给了前来接应的同志。

在交接时,他沉痛地说道:

“这是我们一位特殊的同志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她不是正式的地下党员,甚至不知道自己为谁工作,但她所做的一切,胜过千军万马。”

送走情报后,林默对李海亮说。

“我要去一趟南京。必须亲自去见静北兄。”

李海亮神色一凛。

“你要告诉他......”

“我必须告诉他。”

林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锦云是他的独女,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现在他用的是名,称呼的是以长辈对小辈的称呼。

数日后,南京城一处幽静的宅院内,林默见到了故友程静北。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学者,如今两鬓已见斑白。

“林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默要比程锦云父亲小很多很多。

程静北热情地迎上来,但看到林默凝重的神色,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出了什么事?是锦云她......”

林默深吸一口气,示意程静北屏退左右。当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林默缓缓开口:

“静北兄,我要告诉你关于锦云的事。

但在此之前,请你记住,你的女儿,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程静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微微颤抖。

林默将程锦云在东京的遭遇一一道来。

从她如何被首相次子藤原清辉另眼相看,到林默如何发现这个契机,尝试通过她获取情报;

从她如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传递出关键信息,到最后在医院里壮烈牺牲的经过。

当听到女儿被推下楼梯的那一刻,程静北猛地站起身,又无力地跌坐回去,老泪纵横。

“我们给她取了一个代号——'血歌'。”

林默的声音哽咽了。

“她的生命如同一曲用鲜血谱写的壮歌,虽然短暂,却响彻云霄。”

程静北颤抖着接过林默递来的那张纸条的抄本,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泣不成声。

“她才十七岁啊......

我送她去东京求学,是希望她......我怎么会想到......不,这是我本来就应该想到的!”

程静北眼泪流了出来。

“是我害了她,我自己忠国爱国,却送她去豺狼虎豹窝,她还什么都不懂,就被我这个父亲利用……”

“静北兄。”

林默按住老友的肩膀。没有跟着他的话说,反而告诉他,后果与信息的重要性!

“锦云传递出来的情报,很可能改变了战局。

她却不是地下党员,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人传递情报,但她凭着本能知道,这些信息对祖国至关重要。

她的牺牲,拯救了无数同胞的生命。”

程静北久久不语,只是紧紧攥着那张抄本,仿佛要从中感受到女儿最后的气息。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泪水,却多了一份坚定。

“林默老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的女儿......

她走得光荣。”

离开程府时,林默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中,那座宅院显得格外寂寥。他知道,从此以后,程静北将永远活在失去爱女的痛苦中,但同时也将因女儿的英雄事迹而获得一丝慰藉。

回到上海后,李海亮急切地迎上来:

“怎么样?”

林默沉重地点头。

“他知道了。虽然悲痛,但他为女儿感到骄傲。”

两人沉默相对,都在想着那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

她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完成学业,甚至因为藤原清辉的青睐而拥有一个优渥的未来。

然而,在关键时刻,她选择了站在祖国这一边。

“血歌......”李海亮轻声念着这个代号。

“真的很贴切。她的生命如同一首用鲜血谱写的壮歌。”

“是的。”

林默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她的歌声不会就此停止。我们会让这歌声传遍大江南北,激励更多的人站起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林默和李海亮投入到新的工作中。每当夜深人静时,林默总会拿出笔记本,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在一页崭新的纸页上,他这样写道:

“血歌,程氏锦云,年十七。非我党人,却行壮士之举。

身陷敌营,心向故土。

一曲未尽,魂断东瀛。

然其歌声不绝,必将唤醒万千同胞。”

合上笔记本,林默走到窗前。

上海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诡异的红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与火。

他知道,抗战的烽火很快就会燃遍全国。

而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将会有更多的人像程锦云一样,用自己的生命谱写出壮烈的血歌。

“安息吧,锦云。”

他轻声说道。

“你的歌声,我们听到了。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听见。”

远处的钟声敲响,在夜空中回荡,仿佛在回应着他的话语。

那一夜,林默久久未眠,他的心中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要为程锦云,为千千万万牺牲的同胞讨回公道的火焰。

而这团火焰,必将燎原。

林默离开后,程静北独自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光透过窗棂时,他终于站起身,整了整褶皱的长衫,步履沉重地走向卧房。

推开房门,只见程母正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手中捧着一个相框。

晨光洒在她身上,也照亮了相框中女儿灿烂的笑脸。

那是程锦云十六岁时穿着清汉女装拍摄的照片,眉眼弯弯,透着未谙世事的纯真。

“夫人。”

程静北刚开口,声音就哑得不成样子。

程母闻声抬头,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静北,你来得正好。我方才梦见云儿了,她说想家了……”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丈夫异常憔悴的脸上,笑容渐渐凝固。

“怎么了?是不是云儿出事了?”

程静北闭上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不会的……”程母手中的相框"啪"地掉在地上,玻璃应声而碎。她猛地站起身,抓住程静北的衣襟。

“你骗我的对不对?云儿她好好的在东京读书啊!”

“夫人,云儿她……为国捐躯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程母愣了片刻,突然发疯般捶打着程静北的胸膛。

“你还我女儿!还我云儿!当初我就不该让你送她出去!她才十七岁啊……”

程静北一动不动地任她厮打,直到程母力竭瘫倒在地,抱着那碎裂的相框泣不成声。

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滴在女儿的笑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我的云儿……

娘的心肝啊……”

时局动荡,程家的丧事办得极为简陋。灵堂设在前厅,只悬挂着白布帷幔,正中是程锦云那张穿着清汉女装的遗照。

少女温婉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黑白的相框里,与这简朴的灵堂形成心酸的对比。

程府的白色灯笼在南京深秋的寒风中摇曳,像一个个失魂的月亮。

府门虚掩,隐约可见内里素白一片,却听不到寻常丧事的哀乐与哭嚎。

这场丧事办得太过安静,太过简单,简单到近乎凄凉。

灵堂设在前厅,因是衣冠冢,正中并未摆放棺椁,只有一个紫檀木雕花的精致衣冠椁。

椁内整齐叠放着的,是程锦云离家时穿的那身浅蓝色旗袍,一套她最爱读的《漱玉词》,以及她十六岁生辰时,母亲送的一支白玉簪。

衣冠椁前,悬挂着那张她穿着清汉女装的遗照,相片中的她笑靥如花,与此刻灵堂的肃杀凄清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程夫人由丫鬟搀扶着,一身缟素,痴痴地坐在衣冠椁旁的垫子上。

她没有再哭,只是用那双缠着纱布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冰凉的椁木,仿佛在抚摸女儿沉睡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