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病人情况危急!颅内出血!多处骨折!二次创伤叠加!立刻送抢救室!”
“血压急剧下降!心跳减弱!”
“准备手术!通知血库备血!要快!”
医院走廊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急救状态。刚刚处理完逃脱者追击事宜(最终未能抓获)、脸色极其难看的藤原健太郎。
在接到助手紧急汇报后匆匆赶来,看到的正是程锦云浑身是血、不省人事地被医护人员,急匆匆推向手术室的场景。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再次亮起红灯的手术室大门,脸上的冰冷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滔天的怒意(对某些组织的,对程锦云不顾自身行为的),对失控局面的暴戾,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那满地鲜血而起的惊悸。
助手低着头,硬着头皮上前汇报了情况,尤其提到了程锦云那出乎意料的撞击,以及……
士兵小林那导致她滚下楼梯的“失手”。
藤原健太郎沉默地听着,当听到小林的名字和举动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杀意。
就在程锦云在手术室内与死神搏斗的漫长时间里,藤原健太郎并没有只是等待。
他回到了那间医院临时用作指挥中心的办公室。
士兵小林被带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能完成任务的不甘,和对推搡行为的无所谓。
在他看来,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中国女人,摔一下而已,死了也是活该。
“课长,我……”
小林刚想开口解释。
藤原健太郎没有任何预兆,猛地起身,穿着军靴的脚以惊人的力量和速度,狠狠地踹在了小林的腹部!
那一脚蕴含着他所有的怒火和对失控局面的暴戾,力道之大,直接将小林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瘫软在地,口鼻溢血,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当场昏死过去。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其他下属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藤原健太郎看都没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小林一眼,掏出手帕,将脚踩在桌子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靴尖,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拖下去,按战时渎职、危害重要‘资产’论处,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有人敢为小林求情。
藤原健太郎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宣泄了他的怒火,也再次明确了他对程锦云这个“资产”的绝对所有权!
对,现在在他眼里,就救活了的程锦云现在就是他的个人资产!
只有他能决定她的生死和处境,其他人,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次的抢救,远比上一次更加艰难和漫长。
手术室上的红灯,固执地亮了一天一夜,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参与抢救的医生们轮番上阵,汗水浸透了他们的手术服。
颅内血肿清除,骨折复位固定,颈部伤口再次处理,输血,抗感染……
每一项都在与死神赛跑。
藤原健太郎没有离开医院。
他就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或站或坐,如同一尊沉默的、散发着寒气的雕像。
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手术室的门终于在二十六小时后再次打开,主刀医生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走出来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疲惫。
“藤原樣……命,暂时又保住了。”
医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但是……
由于严重的颅脑损伤和长时间的休克缺氧,她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什么时候能醒来,或者……
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
即使醒来,也极有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藤原健太郎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程锦云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依靠着呼吸机和各种生命支持系统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她像一个精致而易碎的人偶,静静地躺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
藤原健太郎派了专人二十四小时看守,他自己也会偶尔出现在监护室外,透过玻璃,沉默地看着里面,那个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身影。
直到第十五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程锦云苍白的脸上。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倔强、充满痛苦和恨意的眼眸,此刻却像被水洗过的琉璃,干净、迷茫,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懵懂和空洞。
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看着周围冰冷的仪器,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闻讯赶来的医生和护士围在她床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她的状况,尝试着与她沟通。
“程小姐?您感觉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程锦云眨了眨眼睛,目光茫然地扫过眼前这些陌生的面孔,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你们……是谁?”
“这里……是哪里?”
“我……我是谁?”
她说的是中文,不是日语。
她的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陌生和迷茫。
医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病房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藤原健太郎,沉声汇报。
“藤原樣,程小姐她……
身体机能正在逐步恢复,但是……
她似乎因为严重的脑损伤,出现了……
逆行性遗忘。她可能……
什么都不记得了。”
藤原健太郎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落在程锦云那双纯净而空洞的眼睛上。
那里,再也没有了恨意,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片空白,一片等待书写的……
白纸。
他缓缓地、一步步地走近病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程锦云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压迫感,有些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带着一丝不安,望向这个走近的、气场强大的陌生男人。
四目相对。
一个深不见底,翻涌着未知的风暴。
一个纯净空白,仿佛初临人世。
藤原健太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复杂、冰冷而意味深长的弧度。
遗忘?
也许……
这并非是最坏的结果。
或许,这才是真正……
游戏的开始。
当藤原健太郎带着一种审视新棋盘般的冷漠兴味,走近那张病床时,他预想中的“白纸”并未安静地等待书写。
迎接他的,是一双极度惊恐、睁得大大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了恨,也没有了之前的空洞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属于幼兽的本能恐惧。
“啊——!不要过来!走开!”
程锦云说着家乡话,那独属于南京江南话里的温婉,此刻却尖锐无比。
一声尖锐、嘶哑,带着浓浓哭腔的尖叫猛地从程锦云喉咙里迸发出来,与她虚弱的状态形成骇人的对比。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拼命地想往后缩。
但身体多处骨折和伤势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用那双包裹着纱布的手胡乱挥舞着,试图驱赶靠近的“威胁”。
她脖颈上厚厚的纱布因为她的激动而微微渗出血丝,额角和手臂上露出的淤青和擦伤更加明显,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又充满了极具攻击性的恐慌。
藤原健太郎的脚步顿住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反应,远比他预想的要……麻烦。
旁边的医生看着病人情绪激动,连忙上前,试图安抚,用日本话说,语气尽可能放得轻柔。
“程小姐,别怕,我们是医生,是来帮你的……”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走开!呜呜……娘……娘……”
程锦云听不进去,也听不懂,她像是被困在极端恐惧中的幼童,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脖颈伤口渗出的血丝,看起来凄惨无比。
她甚至无意识地喊出了模糊的中文称谓,那是深植于幼年记忆深处的呼唤。
主治医生额角冒汗,紧张地看向藤原健太郎,低声快速解释道。
“藤原樣,程小姐她……不仅仅是失忆。我们初步判断,由于严重的颅脑损伤,尤其是掌管记忆和认知的区域受损过重,她的智力……
似乎退化到了幼童时期,大约……五六岁的水平。
而且,因为坠楼时的巨大惊吓和身体的剧痛,她产生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对任何陌生人的靠近都感到极度恐惧和抗拒,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这,这非常不利于她的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