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56章 醒来了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又缓慢地爬行了三天。

程锦云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的迷雾中漂浮了很久。

没有知觉,没有时间概念,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疲惫的虚无。

偶尔,会有一些破碎的光影和声音试图穿透这片迷雾。

冰冷的触感,模糊的人影,低沉的交谈声,但都无法凝聚成清晰的意识。

直到一阵尖锐的、来自喉咙深处的剧痛,像烧红的烙铁般猛地刺入这片混沌,将她强行从虚无中拖拽了出来。

“呃……”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的呻吟,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她费力地、一点点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刺眼的白光让她瞬间又闭上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缓缓睁开。

陌生的天花板,惨白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水味。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立刻从颈部传来,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意识也因此彻底清醒。

她没死。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冰冷的失望,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记得那锋利的瓷片割开皮肉的触感,记得鲜血涌出的温热,记得那迅速吞噬意识的黑暗……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死成?

目光缓缓移动,她看到了自己手背上埋着的输液针管,看到了旁边闪烁着数字和曲线的监护仪器,看到了自己被厚重纱布紧紧包裹的脖颈。

原来……

是被救活了。

是谁?

是藤原健太郎吗?

他为什么要救她?

是为了继续折磨她吗?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脖颈的伤口更让她感到冰冷。

她宁愿干干净净地死了,也不想再回到那个男人的掌控之下,过着那种毫无尊严、如同玩物般的生活。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看到她睁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

“程小姐,您醒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程锦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火辣辣地疼,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您先别急着说话。”

护士连忙制止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输液管和监护仪数据。

“您颈部受伤很重,声带也需要时间恢复。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药,伤口愈合情况还不错,但需要绝对静养。”

护士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让她能更舒服一些,又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这里是帝国帝都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特护病房。”

护士一边照料她,一边用温和的语气解释道。

“您已经昏迷三天了。请放心,这里很安全,您只需要安心养伤就好。”

安全?

程锦云在心中冷笑。

有藤原健太郎在的地方,怎么可能安全?

这间看似洁净舒适的病房,不过是另一个更加精致、更加无法逃脱的囚笼罢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护士,也不再试图交流。

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连死亡都无法摆脱他,她还能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程锦云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配合着医生的治疗,吞咽着流食,但拒绝与任何人进行眼神交流,也拒绝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沉默地躺着,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天空,或者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护士和医生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尽职地完成着他们的工作,态度专业而疏离。

直到第五天的下午,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

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程锦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和抗拒,让她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但身体的虚弱和脖颈的伤痛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藤原健太郎。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似乎刚从某个重要场合过来,身上带着一丝外面的寒气。

他挥手示意,然后跟在身后的助手和医护人员都留在了门外,然后他独自一人,缓步走进了病房。

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停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着,如同在评估一件受损藏品的修复情况。

程锦云死死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上次在书房时的暴怒和嘲弄,也没有了在俱乐部外的冰冷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外露的情绪都更让她感到不安。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

最终,是藤原健太郎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高,平稳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看来,阎王并不想收你。”

程锦云的心脏猛地一缩,嘴唇抿得更紧,依旧拒绝开口。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掠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脖颈那厚厚的、雪白的纱布上。

“这道疤痕。”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隔着空气,虚虚地指向她的脖颈,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会跟着你一辈子。”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它会时刻提醒你。”

他继续说着,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程锦云的耳膜。

“这一次,你没能成功。也提醒你,死亡的代价。”

程锦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他是在炫耀吗?

炫耀他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炫耀他拥有决定她生死的权力?

“为什么……”

她终于从干涩疼痛的喉咙里,挤出了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恨意。

声音沙哑又低又小。

“为什么不让我死……”

藤原健太郎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其冰冷。

“你的命,现在属于我。”

他俯下身,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那冰冷而坚定的漩涡。

“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剧烈起伏的胸口,转身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离开之前,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如同最终判决般的话: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慢慢来。”

病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他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程锦云颓然倒在病床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

他救活她,不是为了放过她,而是为了换一种方式,继续这场残酷的“游戏”。

他要把她牢牢地控制在手心里,连死亡都无法成为她的解脱。

这个苏醒过来的世界,对她而言。

不过是一个更加坚固、更加令人绝望的囚笼。而那个男人,就是这囚笼唯一的主宰。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但可以肯定,那绝不会是自由和尊严。

窗外,天色渐暗。东京的灯火次第亮起,繁华依旧,却照不亮这间病房里冰冷的绝望。

程锦云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