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36章 送相框
回到宿舍时,天色已近黄昏。

由纪子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台灯小心翼翼地翻阅一本服装图册,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程桑!你回来了!”

她放下图册,几乎是跳着站起来。

“你看!照片冲洗出来了!”

程锦云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顿在门口。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看着由纪子手中那个米白色的硬纸信封,感觉那像是一封决定她命运的判决书。

“写真馆的师傅说效果非常好呢!夸赞我的相机性能出色,构图也好。”

由纪子没有察觉程锦云的异样,兴奋地抽出里面的照片,摊在桌面上。

“快来看!”

程锦云几乎是挪动着脚步走过去。

桌面上,七八张黑白照片整齐地排列着。

这个时代的黑白摄影,颗粒感比后世明显,却别有一种沉静而真实的质感。

照片上,由纪子穿着粉色小熊裙,笑容灿烂无邪,裙摆飞扬,充满了动态的活力,每一张都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而属于程锦云的那几张……她拿起其中自己单独的一张,指尖微微颤抖。

照片中的她,穿着那身浅蓝色的星辰月亮裙,站在窗边的光晕里。

黑白的色调过滤掉了裙子的色彩,却更加突出了其繁复的轮廓和精致的细节。

光线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明暗交界,让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光环中。

然而,她的表情……那双望向镜头的眼睛,在黑白照片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一种深藏的、几乎要破纸而出的茫然与戒备。

她的站姿看似优雅,实则僵硬,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这身极致的梦幻与她眼神里无法掩饰的清醒和疏离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使得这张照片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残酷的美感。

它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当时的内心状态——一个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灵魂却在无声呐喊的囚徒。

“程桑,你看你多美啊!”

由纪子拿起另一张两人的合影,指着照片上的程锦云,由衷地赞叹。

“就像画里的人一样!就是……好像有点太严肃了,是不是当时有点紧张?”

程锦云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照片,尤其是她自己那几张。

这些经由显影、定影工艺固化下来的影像,比她记忆中那个模糊的镜中幻影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

它们好像成了她那段屈辱经历的、无法抹去的铁证。

“这张,还有这张,我要把它们镶起来!”

由纪子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就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程锦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这些照片如果被由纪子如此公开地陈列,几乎等于向所有到访宿舍的人,宣告她与藤原健太郎之间那层暧昧不明的关系。

流言将会以更凶猛的方式卷土重来。

“由纪子桑,”

程锦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这些照片……能不能先由我保管?”

由纪子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

“为什么?程桑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

程锦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她不能告诉由纪子真正的担心。

“只是……我觉得这些照片拍得太……正式了,不太适合摆出来。

而且,这是你父亲送你的珍贵相机拍的第一卷照片吧?我想好好保存起来。”

她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由纪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但看到程锦云眼神里的坚持,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程桑你想保管,那就先放在你那里吧。不过你要小心收好哦,这可是很珍贵的回忆呢!”

她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将程锦云的单人照和两人的合影都挑出来,递给了她。

“谢谢。”

程锦云接过那几张薄薄的、却重若千斤的照片,小心地夹进了自己那本厚重的《日本历史考据》书中。她打算找个更稳妥的地方藏起来。

就在她刚把书合上时,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由纪子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宿舍管理员,一位表情总是很严肃的中年妇人。

“程锦云在吗?”

管理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刻板。

“在的,请问有什么事?”

程锦云走到门口。

“楼下有你的访客。”

管理员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访客?程锦云心中警铃大作。

她在东京几乎没有什么社交,更根本没有人会直接来宿舍找她。

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笼罩了她。

她对由纪子说了一声,便匆匆下楼。

宿舍楼门口,站着的果然是藤原健太郎的那名冷面助手。

“程小姐。”

是藤原健太郎的助手,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毫无温度。

“课长吩咐,将这些东西交给您。”

他递过来一个扁平的、同样包装精致的纸盒。

程锦云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僵硬地接过纸盒,入手比想象中沉。

“课长说了。”

助手继续传达,声音平稳无波。

“美好的影像,值得妥善保存和时常回顾。这些相册和相框,希望能物尽其用。”

说完,他再次微微一躬,转身利落地离开了。

程锦云抱着那个纸盒,站在原地,如同被冰封。她甚至没有勇气立刻打开。

美好的影像?回顾?他果然知道了照片已经冲洗出来!他甚至“贴心”地送来了保存它们的工具!

她抱着盒子,脚步虚浮地回到宿舍。由纪子好奇地凑过来。

“程桑,又是谁送来的什么呀?”

程锦云没有回答,她将盒子放在桌上,颤抖着手解开缎带。

里面是两本封面烫金的厚重空白相册,以及好几个大小不一、做工极其精致的银质和木质相框。

相册的纸张厚实光滑,相框的工艺无可挑剔,无一不彰显着其昂贵的价格和赠送者的“用心”。

他不仅在监控她的行为,甚至在引导、在“完善”她扮演的角色。

之前送和服,后来送伞,再有送裙子,现在又送相册相框……

他像是在精心布置一个舞台,而她,就是舞台上,那个必须按照剧本演出的提线木偶。

他不仅要她穿上他给的衣服,还要她将他希望看到的形象,用他提供的方式,永久地保存下来,以便他随时“回顾”他的“成果”。

这种无孔不入的掌控,这种将人物化到极致的“体贴”,比任何粗暴的威胁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由纪子看着那些精美的相册和相框,发出惊叹。

“哇!好漂亮!是刚才那个人送来的吗?正好可以用来放我们的照片呢!程桑,我们现在就把照片放进去吧?”

程锦云看着由纪子天真而热情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冰冷的相册和相框,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

她仿佛看到一条无形的锁链,正通过这些看似美好的物品,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不……”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先收起来吧。我有点累了。”

她将那几张照片从书里重新取出,连同那两本相册和几个相框,一股脑地塞进了那个纸盒里,然后迅速地将盒子盖上,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洪水猛兽。

她不敢再看由纪子失望的眼神,抱着盒子,再次将它塞到了床底下,与那个装着蓝色洛丽塔裙的礼盒作伴。

那里,似乎成了她专门用来存放屈辱和恐惧的角落。

她瘫坐在床边,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照片的显影过程结束了,影像已然固定。

而藤原健太郎对她生活的“显影”和掌控,却似乎才刚刚进入一个新的、更加深入的阶段。

他正在一步步地将她推向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中心,而她,此刻却看不到任何挣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