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19章 死信
翌日,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又一场秋雨。

程锦云将那张看似普通的明信片小心地放进书包内侧口袋,如同怀揣着一块灼热的炭。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课堂上教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浓雾,编纂所里泛黄的文书也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

她的全部心神,都在盘算着,如何安全地将信息传递出去。

死信箱的位置在浅草寺附近一家名为“清风庵”的茶具店外,一个特定盆栽的底部凹槽。

那里人流相对密集,便于隐藏,也意味着更多的眼睛。

程锦云必须确保,自己没有被人跟踪,投递动作必须自然、迅速,不留任何痕迹。

下午,她提前离开了编纂所,理由是身体不适。

这并非完全说谎,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最近确实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她没有直接前往浅草,而是在市区换乘了几次电车,穿梭于不同的商业街,时而驻足观看橱窗,时而进入书店翻阅,试图确认是否有人尾随。

程锦云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两拨人若即若离地跟着她。

一拨,似乎是特高课惯常的监视人员,手法不算特别高明;

但另一拨则更加隐蔽,行动也更训练有素,像是……军部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藤原健太郎动用了不止一套人马监视她,他对她的“重视”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自己只是一个留洋学生,他为什么如此监视他,难道那些工作人员,都闲的没事干吗?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撑起雨伞或快步躲避。

程锦云也撑开了自己的油纸伞,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她擂鼓般的心跳。

她知道自己此刻,此时此刻自己成功的几率正在急剧下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最终绕到了浅草寺附近,混在游客和香客之中。

雨水让寺庙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空气潮湿而清冷。

程锦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着“清风庵”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距离那家茶具店,还有几十米的距离,视线已经锁定了,那个作为死信箱的盆栽时,程锦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茶具店对面的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即使隔着雨幕,她也能认出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车型。

是藤原健太郎的车!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

还是……

藤原健太郎早已洞悉了她的意图,在这里守株待兔?

程锦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立刻转身,假装被旁边一家卖人形烧饼的店铺吸引,混入排队的人群中。

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那辆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它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程锦云不敢再靠近“清风庵”。

死信箱已经暴露了,或者至少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她此刻任何靠近的举动,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了程锦云的鞋面和裤脚,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明信片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胸口。

传递失败,意味着她无法得到组织的指示,也意味着她可能错过重要的情报。

强行传递,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把黑色的雨伞率先撑开,接着,藤原健太郎高大的身影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外套,似乎丝毫不受雨水影响。

他没有看向茶具店,也没有四处张望,而是径直朝着。

程锦云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军靴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仿佛踏在程锦云的心尖上。

程锦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逃跑?已经来不及了。面对?她该如何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藤原健太郎最终停在了她面前,黑色的伞沿,与她的油纸伞几乎相碰。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程小姐,真巧。”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你也来浅草参拜?还是,在,觅物?”

他刻意加重了“觅物”二字。

程锦云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藤原健太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雨水沾湿了程锦云的睫毛,让她视线有些模糊。

“我,我只是……随便走走。”

程锦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随便走走?”

藤原健太郎低笑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的手。

“雨这么大,程小姐倒是好兴致。”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距离近得,程锦云能感受到他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

“还是说,在等什么人?或者,想……寄点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直刺程锦云最脆弱的神经。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那个死信箱暴露了,她的意图也暴露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程锦云,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看着程锦云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藤原健太郎嘴角那抹冷峻的弧度加深了。

他享受这种,彻底掌控局面的感觉,享受看着,猎物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的脆弱。

“看来程小姐没带伞具,衣服都湿了。”

程锦云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麻烦藤原先生了,我可以自己……”

程锦云下意识地拒绝,藤原健太郎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自己明明带着伞,此刻自己就打在手里遮雨,他说自己没有带伞具,要送自己回去!

如果不是被藤原健太郎淫威所胁迫。

此刻的程锦云很想大喊的说一声:“你是不是眼睛瞎了!”

然后把伞杵进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给杵个大印子。

最好截破这个人的脸皮,告诉他,让他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程锦云握紧了手里的油纸伞,但是男人却不等她思考。

“上车。”

藤原健太郎的语气骤然变得强硬,带着军令般的威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藤原健太郎伸手,看似礼貌,实则强硬地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引导,或者说胁迫程锦云,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程锦云浑身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他带到了车边。

司机早已下车,恭敬地打开了后座车门。

在上车前的一刹那,藤原健太郎的目光,再次扫过程锦云的书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有些东西,拿在手里烫手,不如……交给我保管。”

程锦云猛地一颤,几乎是跌坐进了藤原健太郎的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也仿佛隔绝了她所有的退路。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藤原健太郎身上那冷冽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他随后坐了进来,就坐在程锦云身边。

他没有再看她,而是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

程锦云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致命的危机。

车子在雨幕中行驶,程锦云紧紧抱着书包,里面那张明信片如同定时炸弹。

她不知道藤原健太郎到底掌握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为何没有当场拆穿,甚至逮捕她。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比直接的惩罚更令人恐惧。

他就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猫,不急于吃掉,而是要看着她在他掌中挣扎、恐惧,直到彻底崩溃。

而这一次,他显然已经将爪子,伸向了她试图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希望。

接下来的路,她该如何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