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下午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轻巧地越过御花园高大的树木，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一路飘到景仁宫。
景仁宫正殿前的庭院里，一身利落劲装的五皇子正凝神专注，脚下蹴鞠起落翻飞，每一次颠动皆在他的掌握之中，身形轻盈，又透着几分憨厚的可爱。
温贵妃坐在檐下的太师椅中，一双眉目紧紧盯着庭院中的儿子，一颗心也跟着蹴鞠一起一落。
啪！
五皇子抬脚将蹴鞠稳稳踩在脚下，潇洒地甩了甩额前的碎发，眉眼间满是得意，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臭屁：“母妃，我踢得怎么样？”
温贵妃抬手轻轻拍了两下，眼底藏不住满满的骄傲，面上却故意装出几分轻慢，笑着逗他：“招式倒是瞧着花哨，可能射中风流眼吗？”
“母妃，您就瞧好了！”
五皇子当即不服，脚下轻轻一勾，蹴鞠腾空而起，他侧身跨步，抬脚对准不远处的宫门佯装射门。
蹴鞠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朝着朱红色的宫门而去，就在五皇子沾沾自喜之际，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外，蹴鞠势头不减，直直朝着那人飞去。
“陛下小心！”温贵妃猛地站起来，满脸惊慌失措。
永和帝不过微微一怔，当即侧身，单手撩开衣袍下摆，抬脚稳稳勾住飞来的蹴鞠，皮球在他足尖轻轻打转。他足尖微微发力，蹴鞠凌空翻旋。
温贵妃慌忙走下台阶，路过儿子身侧时，抬手轻轻凝了一下他的耳朵，压低嗓音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五皇子向来左耳进右耳出，对着温贵妃的嘱咐敷衍的点点头，随即噔噔噔跑到永和帝跟前，仰着脑袋，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父皇！你好厉害！”五皇子伸手抓住永和帝的手臂，语气带着恳切的赞赏，“您方才那招好厉害！教教我！”
一旁的李忠全连忙提醒道：“五殿下，您险些砸到了陛下。”
五皇子闻言登时瞪大了眼睛，不高兴道：“你胡说，我父皇这般厉害，这球怎么可能砸到他，父皇你说是不是？”
“砚儿！”温贵妃微微拔高声调，神色不悦地望着儿子，“快与你父皇认错！”
“陛下！”温贵妃柔柔屈膝，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都是臣妾没管教好五皇子，险些伤到您了！”
永和帝伸出手，虚虚扶了温贵妃一下，神色带着几分轻松，“起来吧！小五这孩子又不是故意的，更何况朕还能被一颗球砸中吗？只是我瞧着小五…是不是瘦了？”
永和帝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五皇子身上，原先胖嘟嘟的小儿子，似乎开始抽条了，小肚腩也小了一圈，唯独一张脸蛋依旧肉乎乎，稚气未脱。
温贵妃笑道：“近来小五跟着他几个兄长去宫外训练，着实吃了些苦头，才瘦了下来。”
五皇子挺着小胸脯，骄傲道：“我四哥说了，我要是能再瘦五斤，他就给我买个食肆，专门给我研究各种好吃的，还能赚钱哩！”
温贵妃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儿子，也不知这孩子怎么把他四哥哄得团团转，竟舍得在京城给他买个铺面。
“怎么？你四哥那点钱还没用完？为了两万两在朕这撒泼耍赖，还舍得给你买铺面？”永和帝抬手敲了下小儿子的脑袋，语气裹挟着几分私人恩怨，“别是被你四哥糊弄了！”
五皇子抬手捂着脑袋，朝着永和帝嘿嘿傻笑，“父皇，你那么厉害，教教我呗！我跟三哥他们要一起踢表演赛，得踢得好看些，父皇这般厉害，肯定震撼全场，到时候父皇要记得去看我们踢球哦！”
听到这话的永和帝，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朕考虑考虑！”
“好父皇！”五皇子摇着永和帝的胳膊撒娇，亮晶晶的眼睛透着孺慕之情，“您就应了吧！除了大哥，我们兄弟几个都要踢球，都盼着您去看我们比赛，连我三哥都苦练球技。”
永和帝无奈笑道：“你三哥舍得丢下书本，去陪你们踢球？这话你听着好不好笑？”
五皇子梗着脖子道：“怎么没有？父皇我带你去找我三哥，他这会肯定躲在御花园踢球呢！”
“他要踢球躲在御花园做什么？为何不在皇子苑？”永和帝眉头微蹙。
五皇子全然不顾身后温贵妃连声唤他，一把拽住永和帝的衣袖，兴冲冲拉着人往御花园去，满心只想领着他父皇去瞧三皇子。
御花园的一处空地上，三皇子面色紧绷，双目紧盯着起落不停的蹴鞠，半分不敢松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时，他心头骤然一慌，脚下力道失了分寸，蹴鞠当即掉在地上，顺着青砖地面滚了几圈，堪堪停在永和帝脚前。
“父皇！”三皇子慌忙行礼，眼底藏着几分惊慌失措。
永和帝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又对一侧的五皇子道：“你三哥踢得还没你好！是该勤加练习！”
三皇子缓缓低下头，垂下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五皇子扭着身子，低下脑袋去瞧三皇子的脸，大大的脸蛋上生出小小的疑惑，“三哥，你怎么了？”
“父皇！你把我三哥惹哭了！怎么办？”五皇子忽然转过脑袋，双手叉着腰，毫不客气地质问起了永和帝。
永和帝：………
这小五跟那个小混账待的久了，竟把他那套无赖理论学了过去。
三皇子听到弟弟的话，哪点子伤感瞬间被冲散，他慌忙抬起头，伸出手将弟弟拉到身边，压低嗓音对他道：“小五，你不能这么和父皇说话！”
五皇子抬手挠了挠肚子，疑惑道：“可是四哥不是一直这样吗？”
三皇子深觉无力，小五怎么就不想想，他四哥挨了多少顿打，叹气道：“你忘了你四哥挨的打了？”
五皇子挠着肚子的手骤然一僵，脸上飞快堆起讨好的软笑，踩着轻快的脚步，噔噔噔跑到永和帝身旁，抓住他的手撒娇：“父皇这般厉害，要是您能来教我和三哥，我们肯定能把四哥打趴下！”
永和帝打量的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心中暗忖，从前他只觉得三皇子在一众皇子中并不算出众，小小年纪过于安静。可如今细看才知，这孩子并非只会一味读书，心思细腻温软，处处顾着年幼的弟弟，比从前也活泼了不少。
“朕便教教你们，也免得丢了朕的脸面！”永和帝接过李忠全递来的蹴鞠，扬手轻轻向上抛起，蹴鞠在空中悠悠转了两圈，他腰身微侧，脚尖顺势向上一勾，眼见球身微微偏斜，他跨步旋过身，脚后跟轻磕球底，又将下坠的蹴鞠托回半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花哨多余的姿态，却招招利落精妙，一旁的三皇子与五皇子看得目不转睛。
五皇子抬起小胖手，呱唧呱唧鼓起掌来，扯着嗓子兴奋喊道：“父皇，我要学这个！”
永和帝唇角微扬，似是很享受儿子的崇拜，他手腕轻轻一扬，蹴鞠带着微风径直朝两个儿子飞去。
这一幕全然落在的不远处的主仆眼中，惠婕妤心底翻涌的怒火，被这一球尽数击散。她方才收得宫人来报，说三皇子偷私自在御花园练蹴鞠，本就憋了一肚子闷气，想着上前好生训诫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