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立刻掀开被子下床，穿好鞋就往病房外走。
秦野赶紧跟了上去。
“你先别急，你爷爷还没坐上车，他只是离开了医院，没带介绍信，车站不会让他上车。只不过老人家一直坐在那里，也不肯走。”
姜穗这才松了口气，“我爷爷怎么好端端地闹着回去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爷爷连招呼都没跟她打，就自己跑去了车站。
万一他真坐上车回去了，也不知道生产队那边是不是感染了。
爷爷身体本来就不好。
秦野摇摇头。
“你先过去看看，我给你安排一辆车。”
姜穗连忙点头。
她本来还想问问贺沉舟的情况，现在因为爷爷的事情，也就顾不上继续问了。
两人很快走到楼下。
秦野找人交代了几句，没多久，一辆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司机送你过去，你接到老人家以后，也坐这辆车回来。”
姜穗听见他连回程都安排好了，心里十分感激。
“秦野，真是太谢谢你了，今天一直在麻烦你。”
秦野摆摆手，替她拉开车门。
“行了，你快去吧，别让老人家等太久，只不过也早点回来，贺哥还等着你去看他呢。”
姜穗连连点头。
司机应了一声，很快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远后，秦野收回视线，正准备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贺沉舟。
他吓得肩膀一抖，脚下都退了半步。
“贺哥？”
贺沉舟站在他身边，目光还停留在姜穗离开的方向。
秦野赶紧解释：“她担心自己的爷爷，急着过去找人。”
贺沉舟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辆车很快停在了两人面前。
贺沉舟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秦野也没多想，习惯性地绕到另一侧，跟着坐到了他旁边，还顺手关好了车门。
他刚坐稳就后悔了。
他上来干什么？
现在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忙前忙后折腾了这么久，应该去歇一歇，找个地方玩一玩。
贺哥都没叫他！
可惜现在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
秦野悄悄看向身边的贺沉舟，张了张嘴问道：“贺哥，你要去哪？要是没事的话，等会把我放在车站就好了……”
贺沉舟看了秦野一眼，开口道：“我需要你帮我办点事。”
秦野一下坐直了身子。
还有贺哥办不了的事情？
另一边，姜穗已经到了车站。
一名工作人员领着她走到一间房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爷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爷爷！”
姜穗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他。
“你为什么不在医院？怎么自己跑到车站来了？”
姜爷爷看到孙女，立刻撑着椅子站了起来，激动地抓住她的手。
“你可算来了！他们一直把我关在这里，不肯让我走，我都说了我要回家，他们就是不听！”
他越说越着急，拉着姜穗就想往外走。
姜穗赶紧扶住他，眉头也皱了起来。
“人家当然不能让你走，现在你的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你就一个人往外跑，路上出了事怎么办？爷爷你想回去，至少也该先跟我说一声，我要是找不到你，你又让我怎么办？”
她刚听见消息的时候，心都提起来了，恨不得立刻赶过来。
爷爷倒好，见到她就要拉着她走，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姜爷爷攥着她的手，一时没有接话。
等到两人走出来
“爷爷，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闹着要回家？”
姜爷爷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的身子怎么样，京市这么大，你能留下来是好事，你就安心留下来，爷爷想回去了。”
姜穗终于听懂了。
爷爷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想趁着还能走动，回到生产队去。
老一辈人总惦记着落叶归根。
她一心想让爷爷留下来治病，但是没想到他已经开始考虑这些事了。
姜穗心里有些发酸，连忙摇头。
“爷爷，我已经在努力了呀。我现在能挣钱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你先安心治病，再等等我，到时候我们两个人都能当城里人。”
她想让爷爷跟着自己过好日子。
她还没来得及让他享福，他怎么就开始说这些话了？
姜爷爷看着孙女着急的模样，慢慢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孝顺，可咱们哪能那么容易就当上城里人？你也别总想着替爷爷操心，只要你能好好的，爷爷怎么都无所谓的。”
他脸上的笑容很温和，对孙女现在的工作，自己已经十分满足了。
姜穗越听越难受。
她低下头，用两只手包住爷爷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半天都没舍得松开。
姜穗扶着爷爷回到车上，等两人坐稳，她仍旧不肯松口让他回生产队。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爷爷。
“爷爷，我这次出任务，碰到周成安了。”
姜爷爷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自从出了那次的事情，他就彻底看清了周成安，现在再听见这个名字，根本没好脸色。
“他得了很严重的病，还会传染。”
姜穗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成安一直隐瞒病情，已经害得别人也染上了病，如今事情闹大了，单位正在调查，他也被单独看管起来。
姜爷爷越听越慌，赶紧抓住了她的手。
“那你呢？你碰到他的时候，有没有离他很近？他以前还一直住在咱们家……”
姜穗连忙安抚他。
“爷爷，你别着急，咱们都没事，没得这个病。”
姜爷爷松口气。
姜穗趁机往他身边靠了靠，放轻声音劝道：“所以爷爷，咱们还是别回去了，你的身体本来就没养好，万一再染上病，可怎么办？”
姜穗还是低估了爷爷想回去的决心。
两人刚回到医院，姜爷爷便又拉着她的手说了起来。
姜穗又劝了几句，爷爷始终不肯松口。
她看着他固执的模样，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劝不动，只好暂时闭上嘴。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到病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姜穗同志，今晚有场国家组织的宴会，专门犒劳这次参与任务的同志。我过来通知你一声，请你到时候参加。”
姜穗下意识看向爷爷，本来想开口拒绝。
她好不容易才把爷爷接回来，老人家到现在都惦记着回生产队。
她要是去参加宴会，爷爷又趁她不在的时候跑出去怎么办？
可她刚要开口，心里又出现了另一个想法。
既然国家组织了这场宴会，应该也会有领导参加吧？
她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问问自己要怎样才能成为城里人？
自己现在已经升到了C级，也跟着参加过任务。
主要姜穗不知道自己还差什么条件，需要找人问清楚，才知道以后该怎么努力。
……
晚上。
姜穗原本以为，这场宴会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吃顿饭，最多也就跟学校的联谊差不多。
到了地方。
她看到这个大厅格外宽敞，明亮的灯光照着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桌椅，工作人员正来回走动，检查桌上的餐具。
还有两名穿着军装的男人守在门口，站得笔直，神情也十分严肃。
姜穗走到门边，在看到旁边人的时候，脚步又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些一起来参加宴会的人显然都提前收拾过。
男人穿着整齐的军装或中山装，女人穿着漂亮的衬衣和裙子。
大家连头发都梳得十分齐整。
几个人说说笑笑从她身边经过。
姜穗看了一眼她们平整的衣摆，又低头看向自己。
自己这身衣服已经穿了很久，布料洗得有些褪色，袖口也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她出门前只顾着惦记爷爷，还想着到了这里该找谁问落户的事，根本没考虑过自己该穿什么衣服。
姜穗抬手抚了抚衣摆，又将袖口往下扯了扯。
算了。
反正自己只是过来吃东西的。
姜穗走进大厅，刚打算先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哪知道她就被正被几个女向导围着说话的秦野看到了。
他立马朝姜穗露出笑容，跟着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姜穗！你来了，快过来！”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声喊得格外清楚。
附近几个人停下了交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稍远一些的人听见动静，也纷纷转过头来。
几个女向导更是齐齐看向姜穗，好奇地打量起她。
姜穗原本想安安静静地进来，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现在秦野这么一喊，差不多大半个大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姜穗：“……”
他就不能小点声吗？
秦野还丝毫没察觉她的尴尬，见她迟迟不过来，干脆自己走了过来。
姜穗眼看着他领来一群人，连往旁边避一避的机会都没了。
秦野走到她面前，张口就问：“贺哥马上就过来了，你怎么没在医院等着？他特意过去接你，结果没接到人。”
姜穗摇头说：“我不知道他要去接我。”
秦野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扫过她有些褪色的衣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没换衣服，贺哥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现在就去换上吧。”
姜穗本来是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是两人的这几句话让四周目光更甚了。
他们原本只是好奇秦野为什么对她这么热情，没想到几句话里又牵扯出了贺沉舟。
贺沉舟竟然会特意去医院接她，还提前给她准备了衣服。
众人越想越好奇。
姜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点头。
先离开这里再说。
在姜穗刚离开大厅，贺沉舟走了进来。
众人几乎同时看向门口。
几个人立刻迎了过去，又很快想起他身上的毒，纷纷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跟他打招呼。
“贺队长，这次辛苦了。”
“我们刚才还在说，这次多亏了您。”
贺沉舟戴着口罩，神情十分平淡。
他简单回应了两句，目光越过众人，落到了秦野身上。
秦野赶紧走过去。
“姜穗去换衣服了，一会儿就出来。”
“嗯。”
贺沉舟应了一声，走到旁边站定，目光落在姜穗离开的方向。
秦野陪着他站了片刻，看见别人手里都端着杯子，就下意识想给他也拿一杯酒。
不行。
秦野又看向旁边的饮料。
好像也不行。
贺沉舟转头看了他一眼。
秦野默默收回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贺哥要是在这里喝点东西，用过的杯子就得单独收起来。
然后宴会结束还得先消毒，这杯子也不能要得扔掉，免得旁人误碰。
……
女工作人员将姜穗带进休息室，笑着替她拉开椅子。
“你先坐，我帮你收拾一下头发，很快就好。”
说着解开了姜穗的头发，用梳子一点点梳顺。
姜穗的发尾有些干枯，几缕碎发总是翘着。
女工作人员从小玻璃瓶里倒出一点油，在掌心抹开，再轻轻揉进她的头发里。
姜穗立刻闻到了一股好闻的花香。
自己还没看清瓶子上写着什么，工作人员已经将瓶子放回桌上，熟练地替她梳好了头发，又将辫子盘在脑后。
姜穗觉得有些新鲜，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
“真香。”
女工作人员笑了起来。
“你喜欢就好，来，稍微抬一下头。”
女工作人员用温热的毛巾替姜穗擦了脸，又打开桌上的几个小盒子，先抹香膏，再仔细上妆。
姜穗闭着眼睛，时不时按照她的话抬头，抿唇。
工作人员还会跟她聊上两句，渐渐让她放松下来。
等妆容收拾妥当，姜穗才换上贺沉舟给她买的裙子。
裙子是浅蓝色的，布料柔软，领口和袖口都做得很精细。
她穿上后，裙摆自然垂落下来，轻轻扫过小腿。
女工作人员替她理平后背的褶皱，随后笑着让开身。
“好了，你看看。”
姜穗走到镜子前，抬头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现在她的头发变得柔顺服帖，额前的头发还全部撸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脸上淡淡的妆容让她的眉眼清晰了许多，脸颊透着一点红润，嘴唇也有了好看的颜色。
尤其是这条好看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又明亮。
姜穗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她竟然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没想到自己认真打扮起来，竟然也能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