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句话，是那么刺骨。
程慕时的身体在风中摇晃着。
像一棵虚弱的病树，几乎要死去。
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程慕时的身上，但是没有一个人为他说着话。
程慕时看着他们，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时愿和……
小桐宝的身上。
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个眼神是那么的熟悉，敲击在他的心房，让他瞬间想起了过往的种种，想起了他和她相爱时的那一幕幕。
回忆中断的时候，眼前的爱人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的缘分已经断掉了，哪怕她真的回来了，她也不会再属于着他。
爱人永远的失去了。
女儿也恨透了他。
程慕时的身体越来越冷，冷到血液都好像要凝固似得。
他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因为胃里像跑进去一个电钻，对着他的胃部在拧着，很疼很疼。
他这样稳重的人，都快要接受不了，想要倒在这里，长睡不醒。
维多利亚港的烟花还在绽放着。
在今天悲伤的，被抛弃的，大概只有他一个了。
说不定马路上的流浪狗也在一家团圆，度过这个团圆的日子。
程慕时觉得自己可悲，觉得自己多余。
他几次想要收回目光一走了之，可是又舍不得。
但是再不走又怎么样呢，他在这里，还有人在乎吗。
程慕时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一个字，那句恨死他了，早就让他心死透了。
转身时，所有人都能看到程慕时弯曲的后背。
大概是站的太久了，穿的又单薄，这场雪是那么的大，气温骤降，对于一个病人而言，是一种很大的伤害。
程慕时的步伐一深一浅，他走的那么慢，在所有人看来，这是故意的，不愿意离开，想要得到挽留。
时晏看向时愿，很想要说点什么。
可时愿眼睛红红，她有句话说的很对，在大家最开心的时候，在求婚这样最好日子的时候，程慕时却说着那样扫兴的，不合时宜的话。
对时愿而言，是一种伤害。
所以她才失去理智，才希望程慕时永远消失。
时晏收回目光，倒没有不管，而是要联系人，要他们送程慕时去医院。
这人的腰都快弯成乌龟壳了，显然是病痛发作了。
时晏又看向自己的妹妹，比起时愿的激动，时无忧太平静了。
她的眼神甚至都不在程慕时的身上，那么的不在意，那么的洒脱。
眼睛里也看不出情绪，不知道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隐藏的很好。
按理来说，他的妹妹应该才是那个最激动的人。
当年的程慕要是再勇敢一点点呢，要是可以追回国找到悠悠呢，那么生离死别的悲剧，就不会在他身上，在时家上演了。
为什么不能勇敢的迈出那一步。
为什么到今天了，他才明白自己所犯下的那些错，早应该去弥补。
命运真的太爱捉弄人，时晏谈不上恨死程慕时，但怨言，是有的。
周围是那么的安静，只有烟花的声音，因为离得远，所以声音是那么的小。
没有人再说点什么。
也没有人提起去吃团圆饭。
难道好不容易的一个除夕新春，就要被破坏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时老爷子开口了。
他是在场最大的长辈，大家都听他的。
老爷子出声道：“饭菜是辛苦做出来的，味道都不错，大家先回去吃饭吧，吃完了，喝点姜汤暖暖身体，免得感冒了。”
所以这话的意思，其实也是不要去管程慕时。
也是，对老爷子来说，一个是他的宝贝女儿，一个是宝贝外孙女。
给程慕时一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可就在大家要走的时候，时愿反而无动于衷，脚下生根一般。
如果不是冥的手一直将她紧紧握着，时愿真的怕自己会晕过去。
大概是被气的，或许，失望更多吧。
时愿用力闭了下眼睛，没有哭出来。
她才不会哭呢。
她的眼泪，早就在当林媚的时候，流光了。
要转身回去的时候，身后却传来咚的一声。
明明声音不大，时愿却猛地回头看去。
已经看不到那个佝偻着后背的人了。
她的汗毛在这一刻立马就竖了起来，一股寒意遍布在心脏。
时愿尖叫着，惊恐着。
怀里的花被她丢了出去。
时愿大喊着。
“爸！”
“爸爸！”
“你在哪里！”
“快点回答我！”
那样泣血的声音，让面色惨白的男人缓缓露出一丝微笑来。
但很快，他没了知觉，彻底昏死了过去。
等到众人跑过去的时候，程慕时已经没有动静了。
时愿哭着跑过去，跪在了他的面前。
在送程慕时上直升机的时，从他的口袋里掉出了一个东西。
婉儿弯腰捡起，然后递过去。
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几块印着红色福字的小饼。
触碰上去的时候，小饼还是温热着的。
婉儿见多识广。
“这是国外的一种习俗，吃了这个饼，来年百病全消，吃的时候必须是热的，怪不得一直被程慕时塞在衣服最深处，他怕饼冷了，怕祝福不灵，在他的心里，你没有灾难，健健康康的，就是他唯一的愿望了。”
时愿抱着饼哭出声音来，而刘雯雯已经和大象他们三个，上了直升机，先陪着程慕时去往医院。
她蹲下来，眼泪掉在雪地上。
很快，感受到一只手，温柔的为她擦去泪水。
时愿看过去，是妈妈。
她哭着摇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时无忧的眼神中，是那么的心疼自己的孩子。
她和程慕时之间的情感，竟让她的孩子这样的痛苦。
连爸爸，都不想要认。
可时愿是她的女儿呀，没有一个孩子，可以瞒得过妈妈的眼睛。
她的孩子，是那么的渴望着父爱，渴望着，不再是一个人。
时无忧轻轻吻在时愿的额头上，即便这个时候，她需要垫着脚尖。
小手拿起一块饼，另一块，则放在时愿的掌心里。
“妈妈陪你一起吃，好不好？”
时愿缓缓点头。
带着程慕时最真诚祝福的小饼，被一口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她的脑海中，可以想象出，那个男人抱着饼来时，是怎样的欢喜。
而她，却说出了那样的话。
她，她……
“妈妈。”
时愿带着期盼，带着祈求，又带着一个需要解开的困惑疙瘩。
“妈妈，所以，我是可以认爸爸的……”
“他真的很爱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