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办公室。
韩朔风拿着新学期的课表,找到了谭杰。
“一天只排九节课,这实在太少了。要我说,至少也得安排十二节课才行。”
谭杰闻言,微微皱眉。
“一天十二节?有点多了吧?”
“多吗?”
韩朔风立即反驳。
“上午四节,下午四节,晚上四节,各个学校一直以来,不都是按这个节奏来的吗?”
谭杰轻轻摇头,将课表放回桌上,低声提醒道。
“这才高一……”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韩朔风摆手打断。
“高一也不能松懈!这些学生的基础本来就比普高的差,如果连学习时间都比不上他们,等走进高考考场时,哪还有什么竞争力?我们不能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
谭杰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一时也说不清,把韩朔风这位严师请到学校来,究竟是对是错。
沉默片刻后,谭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正在整理教案的罗诗怡。
“罗老师,说说你的想法。”
罗诗怡清了清喉咙。
“我认为,比课时长度更重要的其实是学习效率。一天排满十节课,再加上晚自习,学生们的精力很容易透支。”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
“尤其是我们这些学生本身学习积极性就不高,这样高强度的安排……我觉得可能不太妥当。”
韩朔风不为所动,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就是最妥当的办法,你看看那些真正出成绩的学校,哪一个不是靠严格的时间管理拼出来的?没有付出,哪来的回报?”
谭杰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韩朔风的话本身并没有错,成绩往往与投入的时间成正比。
只是……有系统还需要这么拼的话,多少有些丢脸了。
而且,真正想学的人自己会学,不需要过多地逼迫。
正如罗诗怡所说,硬逼着学,虽然会有些效果,但效果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聊胜于无。
晚上,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缕余晖被夜色悄然吞没。
返校后的第一个晚自习,总是叫人心情沉重。
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这只是漫长学期里又一个普通的夜晚,可对于那些寒假作业未能及时完成的学生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难熬。
他们低着头,屏着呼吸,生怕自己的名字被老师突然点到,只是瞬间的寂静,就足以让他们的心跳漏掉好几拍。
当然,职高里没有多少这样的人,因为寒假作业狗都不做。
不过,高考一班还是有的,好几个学生都还在奋笔疾书。
谭杰进班后,将刘毅发来的座位表传到了多媒体上放大。
“接下来,班上按照这个座位表调整座位。”
宋澄抬起头,目光迅速锁定了屏幕上自己的名字。
靠门第二排,旁边是夏侯雪。
他忍不住嘴角一扬。
“漂亮,不枉我昨天忍辱负重……”
苏光耀闻言,疑惑地侧过头,低声问道。
“什么忍辱负重?”
宋澄立刻低下头,用力抿住嘴唇,把快要溢出的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含糊道。
“……没什么。”
屏幕上,苏光耀的座位被安排在讲台左边,而讲台右边则是王学全,那个新学期刚从达州转学过来的关系户。
为什么一学期过了,自己还在讲台旁边啊!
一股不平之气顿时涌了上来。
苏光耀伸手搭在宋澄肩上,半玩笑半威胁地问道。
“什么忍辱负重?说清楚,我饶你不死。”
宋澄移开视线,向着刘毅投去求救般的目光。
刘毅远远看到这一幕,轻叹一声,起身走了过来,一脸悲痛地说道。
“关羽,实不相瞒,这张座位表是我排的。”
苏光耀一愣,转头看看屏幕,又看看刘毅,满脸不可置信。
“不是,你排座位给我排好了啊,把自己安排到林芊芊旁边,却给我丢在讲台边上,这像话吗?”
刘毅低下头缓了缓,才平复好心情。
“我可以解释,你忘了吗?刘芮上学期转来的时候老谭就说过,他会盯着他,我怕……你想要的座位表,我交上去过不了审啊!”
苏光耀撇了撇嘴,双手抓住刘毅的双肩。
“你就不能为了兄弟,挑战一下河蟹吗?”
“抱歉,不能。”
刘毅答得干脆。
苏光耀诧异地看着他。
“为什么?”
刘毅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下感情。
“因为……我是嘉庆二十一年的进士,天子门生,对陛下忠心耿耿,是绝不会去挑战他的权威的。”
这话一出,苏光耀彻底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台上的谭杰喊道。
“你们几个在后面嘀咕什么呢?赶紧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得嘞!”
宋澄笑着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夏侯雪走去。
刘毅则不慌不忙地走向教室第五排靠窗的位置。
这就是他给自己选的位置,绝对的宝座,堪称王的故乡。
坐在这里,直接总览全局,狠狠地监视班上的每一个人。
苏光耀愁眉苦脸地挪到讲台旁边的座位,一屁股坐下。
眼看着宋澄走向夏侯雪时脸上那掩不住的笑意,再瞥见刘毅坐在窗边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一股全世界都在幸福,只有我受伤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不由得微微黑化,内心戏开始疯狂上演。
曹操说得好,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都瞒着我是吧?
宋澄,从现在开始,我要帮夏侯雪追钱博文了,直接让你成为无能的丈夫!
还有你,刘毅。
装什么忠臣良将、天子门生?
既然你把我发配到讲台边这孤岛,那就别怪我出手无情。
匿名信已经在我脑中草拟完毕,高一学生会干部、风纪委员会会长,玩忽职守,带头早恋,罪大恶极,当以凌迟处死!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封信飘进校长信箱,而刘毅百口莫辩的模样……
当然,这一切也只是在脑海中轰轰烈烈地上演。
苏光耀还没有那么邪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狂想的浪潮退去后,留下的只有现实的苍白沙滩。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扭头望向窗外。
夜色已然吞没天际,几颗疏星冷冷地亮着,教室里灯火通明,映得玻璃上自己那张脸的倒影,模糊又孤单……
怎一个愁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