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柳树巷的林家新院里,到处挂着红彤彤的灯笼,透着一股浓浓的喜气。
正屋的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面白菜猪肉饺子,旁边还卧着一碗寓意团圆的黑芝麻汤圆。
“来来来,大家都多吃点!”
岳母王氏满面红光地张罗着,“这可是咱们全家在县城里,头一回过这么热闹的元宵节!”
桌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着。
连过年前一直养在村里后院的那只小狼狗,也被林三牛带到了县城新院子里。
小家伙如今长大了不少,正趴在桌子底下,欢快地啃着大牛扔给它的一块大骨头。
大嫂苏娘温柔地给大牛夹了一筷子菜,两人新婚燕尔,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情意。
二嫂李氏怀里抱着半岁大的小长宁,正拿着个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一口米汤。
林清月则和春桃一起,照顾着已经满地乱爬、咿呀学语的龙凤胎长生和安安。
“相公,这杯酒,我敬你。”
林清月端起酒杯,眼底波光流转,“若不是你,咱们一家人哪能过上这般舒心的日子。”
陆远笑着端起酒盏,与妻子轻轻碰了碰,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之后。
女眷们在前厅收拾碗筷、逗弄孩子。
陆远则将林大山、老徐头,还有林家三兄弟,一起叫到了宽敞明亮的书房里。
“今日叫大家来,是为了商量开春后的安排。”
陆远在书案前坐下,神色变得沉稳而肃穆。
“府城的秋闱大考在八月。算算日子,等出了正月,化了冻,我也该动身前往广平府备考了。”
此言一出,书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妹夫,你去府城,都打算带谁去?”林二牛最先开口问道。
陆远将早就盘算好的名单说了出来。
“清月和长生、安安,肯定是要跟着我去的。就带春桃一个丫鬟就行了,负责照顾他们的起居。”
“燕大哥武艺高强,必须随行护卫。另外,三弟也跟我走。”
陆远转头看向林三牛,眼中带着几分期许。
“三弟年纪不小了,不能总拘在县城。跟着去府城跑跑腿,多见见世面,对你练武和以后的眼界都有大用处。”
林三牛一听能去府城,顿时激动得直搓手,连连点头答应,他觉得只要跟着姐夫去哪都是见世面。
“那晏儿呢?”
老徐头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
他其实很想让孙子跟着秀才老爷去府城见大世面,但又怕给陆远添麻烦。
“徐老伯,晏儿的事,我深思熟虑过了。”
陆远目光温和地看向一直乖巧站在一旁的八岁小徐晏。
“晏儿今年才八岁,年纪太小了。去府城路途遥远,舟车劳顿。”
“二来,这大半年来,晏儿在白鹿书院的蒙学班里底子打得十分扎实。书院的同窗和夫子也都熟悉了。”
陆远耐心解释道:“咱们初去府城,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这般知根知底的好书院。学问之事最忌讳揠苗助长,还是让他留在县城打牢根基为好。”
徐晏听完,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十分懂事地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陆叔叔安排得极是。孟老先生也夸我最近大字写得有长进。”
徐晏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晏儿留在县城好好读书,绝不给陆叔叔丢脸。等晏儿长大些,再去府城找您!”
看着这孩子如此明理,陆远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徐老伯,您也留在县城安心陪着晏儿。”
陆远又转头看向岳父林大山,“爹,您是什么想法?”
林大山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我一个种了半辈子地的老农,去了府城也是两眼一抹黑。我还是回清水村去!”
“村里那十几亩田得有人伺候,酒坊那边的酿酒发酵,没我亲自盯着,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林大山早就盘算好了,“你娘就留在县城的新院子里。大牛和苏娘要在酒楼忙活,老二媳妇一个人带孩子也累,你娘留下正好给他们搭把手。”
陆远点了点头,岳父的安排十分稳妥。
“大哥,大嫂。”
陆远看向林大牛,“‘天下第一醉’的后厨,以后就全靠你们两口子了。大嫂的手艺绝佳,正好接管女客那边的点心和果酒。”
林大牛憨厚地拍了拍胸脯:“妹夫放心!后厨的火候,大哥死死给你把着关!”
最后,陆远的目光落在了林二牛身上。
“二哥,你脑子活泛。这县城酒楼的大掌柜,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照应了。”
林二牛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妹夫,你和清月就安心去府城备考。这柳树巷的院子和酒楼,二哥定给你们打理得妥妥当当!”
林二牛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等你在府城站稳了脚跟,考上了举人。我打算在县城里慢慢寻摸个靠谱的掌柜苗子,把我手里的活儿交接出去。”
“到时候,我再带着你二嫂和长宁,去府城投奔你,咱们在府城再开一家大铺子!”
“平时这县城和清水村两头,有啥事我骑着快马也能来回照应!”
陆远听着二哥这番长远的规划,眼中满是赞赏。
二哥是真的历练出来了,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了一两银子担惊受怕的农家汉了。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陆远转身,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了两本装订得十分整齐的厚厚册子。
他将册子郑重地交到了大牛和二牛的手里。
“这是我这几天熬夜写下来的东西。里面是一整套酒楼查账的方法,以及后厨人员的定岗、奖惩规矩。”
陆远知道自己一走,他们难免会遇到管理上的难题。
“这册子里,连怎么采买、怎么防贼都写得清清楚楚。你们现在也认识不少字了,拿回去慢慢看。”
“不用死板硬套,遇到实际情况,你们自己灵活变通。以后要是咱们酒楼做大了要培养人才,这就是咱们林家的传家宝!”
林二牛如获至宝地接过册子,随便翻了两页,眼睛瞬间就亮了。
“妹夫,这法子绝了!有了这个,那些伙计想偷奸耍滑都难!”
安排好了家里的营生,陆远的神色渐渐变得冷峻。
“二哥,这大半年来,咱们酒楼赚了不少银钱。但你切记,财不外露,行事一定要低调。”
陆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
“我这次去府城,这科举是必须要拼尽全力拿下的。若没有这层功名护体,咱们林家干什么都麻烦。”
林二牛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问:“妹夫,是不是朝廷那边有啥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