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料吧内,冷气依旧在运转,但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却因为那道推门而去的背影而消散了大半。
那些原本噤若寒蝉的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视线时不时地往卡座这边的灰色身影上瞟。
唐临渊站在原地,看着还在剧烈晃动的玻璃门,无谓地摇了摇头。
十几岁的世家大少爷,天赋卓绝,出身高贵,平日里被人捧在云端惯了。
遇上点挫折,连最基本的局势判断都抛诸脑后,满脑子只剩下被踩了尾巴后的意气用事。
唐临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店铺老板。
老板赶紧用袖子胡乱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双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他目光死死盯着唐临渊刚刚收回那块鎏金令的手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敬畏。
“我明白您的意思,这店是鄙人祖传的产业,不卖!无论谁出多少钱,都绝不出售!”老板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态度很是坚决
开什么玩笑,有海神阁的信物在这儿镇场子,神圣天使家族就算底蕴再深,也绝不敢在史莱克城明抢。
唐临渊将令牌重新收入星海戒。
“既然不卖,那这事就简单了。”他伸手敲了敲旁边的实木桌面,发出笃笃两声闷响,
“这商业街隶属于史莱克城的管辖范围。有人在你的店门口寻衅滋事,甚至企图强买强卖,你现在立刻去拨打史莱克执法队的通讯。告诉他们,这里有人准备违规动武,让他们派人过来洗地,明白该怎么说吗?”
老板在内城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是个人精。
“明白!鄙人这就去联系执法队!”老板一边应承,一边极其熟练地掏出魂导通讯器,转身便往柜台后面跑去,生怕动作慢了惹这位活祖宗不高兴。
安排妥当,唐临渊不再多言,迈开平缓的步子,施施然向着饮料吧的大门走去。
坐在卡座里的零班众人见状,立刻起身跟上。
唐舞麟看着面前那个足有小脸盆大小的巨型冰激凌山,这是他花了大价钱点的灵果特供版。
眼看班长已经走到了门口,外面还等着一场极有可能爆发的战斗,他绝不容许自己落后。
深吸一口气,唐舞麟体内的金龙王气血轰然运转。
他张开大嘴,下颌骨发出骇人的咔咔摩擦声,嘴巴张大到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企及的夸张弧度。
双手端起那座冰激凌山,直接往嘴里倒去。
刺骨的冰寒刚刚触及喉咙,便被体内那堪比熔岩般沸腾的龙族气血瞬间汽化。
大量的白色冷气顺着唐舞麟的鼻孔和头顶疯狂向外喷涌,远远看去,他整个人活像一个正在漏气的超大型高压锅。
咕咚。
一口吞下。
唐舞麟满意地拍了拍肚皮,胡乱用袖子擦去嘴角的奶油,迈着步子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站在旁边端着托盘的原恩夜辉,全程目睹了这一幕残暴的进食画面。
她那双原本还残留着震惊与慌乱的黑色大眼睛,此刻彻底凝滞了。
哪怕是她那以力量和食量著称的泰坦巨猿本体,也做不到一口气生吞这么大体积的寒凉之物,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态物种?
前方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原恩夜辉咬了咬牙,将手中的托盘随手塞给旁边路过的其他侍者,脚步匆匆地跟在零班队伍的最后方。
饮料吧内,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客们见正主全部出门,哪里还坐得住,纷纷结账起身,蜂拥而出,在街道两侧迅速围成了一个庞大的半圆形人墙。
商业街中央。
落日的余晖将街道两旁的建筑拉出长长的阴影。
乐正宇站在露天广场的正中央,那一身纯白色的高档礼服在夕阳的映照下,折射出亮丽光晕。
他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饮料吧的玻璃大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唐临渊迟迟未曾现身,这短暂的等待对于心高气傲的乐正宇而言,无异于怠慢与不尊重。
他感觉周围那些看客的窃窃私语,全都变成了刺向他自尊心的利刃。
站在乐正宇身侧的那名中年管家,此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少爷,听老奴一句劝。那人拿出的令牌,确确实实是海神阁的宿老令牌。”管家压低嗓音,焦急地在乐正宇耳边劝阻,
“家主在您来史莱克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内院的水深不可测。能持有宿老令牌的人,身份绝非我们能轻易招惹。今日之事,若是闹大了,家族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乐正宇脸色铁青,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怒火。
“闭嘴!神圣天使的荣耀,岂能在这时候退缩!”乐正宇咬牙切齿地低吼,
“他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扫本少爷的面子,就必须付出代价。令牌再硬,那也是他背后之人的。魂师界,终究靠拳头说话!”
管家看着自家少爷那张完全听不进劝的脸庞,深知这位少爷的执拗脾气,只能无奈地退后半步,暗自调动魂力,随时准备在局势失控时强行介入。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在喧嚣的街道上响起。
唐临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平稳地从饮料吧内走出。
他的脸上看不见半分赴战的紧张与狂热,平静得仿佛只是刚喝完饮品出来散步的路人。
看到那个灰色身影出现的瞬间。
乐正宇最后的一丝耐心彻底宣告崩盘。
“终于肯出来了!”
乐正宇怒极反笑,右脚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重重一踏。
轰!
耀眼的神圣属性魂力,犹如一座压抑了许久的火山,从乐正宇体内轰然喷发。
方圆数十米内的空气在这股神圣光芒的照耀下,瞬间变得灼热。
周围围观的吃瓜群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悍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不少人甚至抬起手臂遮挡那刺目的强光。
“神圣天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在斗罗大陆,这四个字代表着最顶级的武魂传承。
随着光芒升腾,乐正宇的背后,一对宽大且完全由实质化魂力凝聚而成的洁白羽翼轰然展开。
羽翼扇动间,点点金色的光羽洒落半空,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宛如降临世间的神明。
紫、紫、紫。
三枚凝实的魂环从乐正宇脚底升起。
乐正宇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眼眸中满是高傲的审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台阶上的唐临渊,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恐惧或者退缩的神情。
然而,他失望了。
唐临渊站在原地,甚至连插在裤兜里的双手都没有抽出来的打算,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半空中那个光芒万丈的“鸟人”,眼神中甚至透出几分百无聊赖。
这种无视比刚才在店内的言语挑衅更加致命。
“找死!”
乐正宇彻底陷入了狂怒。
他背后的羽翼猛然拍击,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直逼唐临渊而去。
身在半空,他脚下的第二枚紫色魂环光芒大盛。
“第二魂技,圣剑!”
乐正宇的右手中,一柄长达四尺、通体燃烧着神圣烈焰的金色长剑迅速成型。
剑锋直指唐临渊的右肩。
他终究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这一击避开了要害,只打算给个深刻的教训。
圣剑破空,空气被神圣之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高温让沿途的空间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十几米的距离瞬息即至。
燃烧着烈焰的金色剑锋,距离唐临渊的肩膀已不足半尺。
直到这一刻,唐临渊才有了动作。
他没有释放武魂,更没有魂环显现。
他只是随意地将右手从裤兜里抽出,向着前方那柄携带着毁灭高温的圣剑探了过去。
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切入了圣剑的攻击轨迹。
叮!
一声犹如金石交击的脆响在喧嚣的街道上炸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乐正宇那双充斥着怒火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倾尽全力、借着俯冲之势劈下的第二魂技,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顺着剑身看去。
唐临渊那两根手指正牢固地夹在圣剑的剑刃之上。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气浪翻滚。
那附着在剑身上的神圣之火,在触碰到那两根手指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恐怖的吞噬黑洞,连微弱的火苗都未能窜起,便被压制得死死的。
强大的动能,在两根手指面前也瞬间清零。
“这不可能!”
乐正宇在心底发出咆哮。
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右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发力而剧烈颤抖。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的魂力,企图让圣剑重新爆发出力量,哪怕只是挣脱对方的钳制。
可是,任凭他如何用力下压,任凭神圣天使的魂力在经脉中如何横冲直撞,那柄圣剑就像是焊死在了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之间。
唐临渊依旧站在原地,脚步未曾挪动半分。
他微微抬起眼帘,看着半空中由于极度用力而面色涨红的乐正宇。
“空有架子,破绽百出。”
唐临渊平静地给出了八个字的评价。
随后,他眼底闪过一丝无趣的冷芒。
夹住剑刃的两根手指微小错开,食指弯曲,指背紧贴着燃烧的剑身,随意地向外一弹。
铮!
一声高亢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震颤声轰然爆发。
这轻飘飘的一弹,却蕴含着恐怖的物理震荡之力。
那股霸道的震动频率顺着圣剑的剑身,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接反噬进乐正宇的掌心。
乐正宇只觉得右臂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虎口瞬间崩裂出鲜血。
整条手臂在极高频的震荡下,瞬间丧失了所有的知觉。
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那柄由第二魂技凝聚而成的神圣之剑,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巨力弹飞出去,在半空中崩解成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乐正宇的圣剑被夹住,到长剑被弹飞溃散,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秒钟。
乐正宇的大脑还停留在武器脱手的惊骇之中,身体因为惯性狼狈地向前倾倒。
不等他背后的天使羽翼重新调整平衡。
唐临渊已经向前跨出了一步。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极致。
右手精准探出,一把攥住乐正宇那件纯白礼服的领口。
腰背发力,五指猛然收紧。
在这股恐怖的巨力拉扯下,乐正宇整个人双脚离地,犹如一个轻薄的破布口袋,被唐临渊粗暴地抡了起来。
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残影。
砰!!!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响在街道边缘炸开。
唐临渊单手捏着乐正宇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在了旁边一根粗壮的金属合金路灯杆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合金灯柱,夸张地向后弯折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细密的裂纹顺着撞击点疯狂蔓延,路灯顶部的玻璃罩在剧烈的震荡中轰然碎裂,玻璃渣如暴雨般砸落在青石板上。
乐正宇背后的天使羽翼被压溃在路灯杆上,化作光影消散。
他痛苦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唐临渊那如同铁钳般的五指,死死扣住了他的颈动脉和气管。
强烈的窒息感和背部骨骼几乎要断裂的剧痛,瞬间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反抗之力。
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中,之前的狂妄与高傲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死亡降临时的极度恐惧。
唐临渊站在灯柱前。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近距离地注视着乐正宇因缺氧而涨成紫红色的脸庞,眼神中寻不到半分温度,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