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空旷的院落,枯叶在青石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光飙站在场地中央,那一身代表着机甲大队队长威严的制服此刻显得有些勒脖子。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面前的唐临渊和身后的魂圣邢铁之间游移。
这算什么事?
拿钱消灾,他认栽了;低头赔罪,他也忍了。
但跟一个九岁的娃娃动手?
赢了,明天传出去就是“光飚欺负九岁孩子”,名声臭大街;
输了……虽然他觉得自己绝不可能输,但万一没收住力,伤着这位小祖宗,那位坐镇东海城的八级圣匠怕是要把他拆了填炉子。
“邢老哥,这……”光飙压低了嗓音,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是不是……有点过了?”
邢铁抱着双臂站在阴影里,像一尊黑色的铁塔。
他没有看光飙,脑海里全是白天在牛肉店的那一幕。
那杆枪插在墙上,没有任何魂力波动,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他动用了千年魂技加持自身才将其拔出。
“打。”
邢铁嘴里蹦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他在黑暗中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别留手,你要是敢敷衍了事,像哄孩子一样打假赛,临渊少爷不高兴,会长那边……你自己掂量。”
光飙眼皮狂跳。
别留手?对着一个三环魂尊?
行吧。
光飙都要咬碎后槽牙,既然非要打,那就当个合格的沙袋。
反正他的武魂铁甲龙皮糙肉厚,最擅长的就是挨揍。
只要把防御拉满,控制好反击的力度,别把这小少爷震伤就行。
“既然临渊少爷有这兴致,那光某就陪您练练手。”
光飙走到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舞老师,再退点。”
墙根底下,唐舞麟一边往后缩,一边拽了拽舞长空的袖子,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再退五米,真的!我哥疯起来,连地板砖都不放过。”
舞长空瞥了一眼这个吃瓜看戏的学生,脚步没动,但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冰蓝眼眸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簇名为“期待”的火苗。
场地中央,气机牵引。
“嗡——”
空气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发出一声浑浊的震颤。
“喝!”
光飙低吼一声,脚下黄黄紫紫紫紫六圈魂环律动而起。
武魂附体,铁甲龙!
他的身躯瞬间膨胀,原本就魁梧的身材拔高至两米五,撑裂了制服。
暗灰色的花岗岩龙鳞层层叠叠地覆盖全身,双臂粗壮得如同两根石柱,指尖探出半尺长的利爪。
一条粗壮的龙尾在他身后烦躁地甩动,每一次抽击地面,都让脚下的青石板裂开几道细纹。
魂帝级别的魂力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让人呼吸困难。
对面,唐临渊神色平静,就像是看着一头即将待宰的野兽。
他右手向侧方虚握。
轰!
霸玄神枪凭空入手,枪尾重重顿在地面。
没有魂帝那种铺天盖地的气浪,但就在枪尾触地的一瞬间,光飙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插进了惊涛骇浪里。
任你魂力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一股霸道、古老、仿佛要压碎一切脊梁的沉重威压,以那个少年为中心,蛮横地撞开了他的魂力力场,硬生生在魂帝的领域里挤出了一片真空。
“请。”
唐临渊单手持枪,枪尖缓缓抬起,指向光飙的眉心。
动作并不快,却稳得可怕。
光飙收起了眼底最后那一丝轻视。
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光飙摆出了最稳妥的防御姿态:“请!”
“我来了。”
这三个字还在空气中回荡,少年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太快了!
光飙瞳孔骤缩成针芒状,视网膜上甚至没来得及捕捉到残影,一股令人窒息的劲风已然扑面而来。
唐临渊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借着冲刺的恐怖动能,他腰马合一,脊椎如大龙翻身,手中长枪不再是枪,而是一根要砸碎天地的铁棍!
对着光飙那布满鳞片的肩膀,狠狠砸下。
【劫灭第二式·断海】
“砰!”
一声巨响,仿佛重锤砸击洪钟,震得围观几人耳膜生疼。
光飙只觉得一股恐怖的怪力顺着手臂传导至全身,那根本不像是三环魂尊能拥有的力量!
他膝盖一软,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瞬间粉碎成渣,双脚硬生生陷入泥土三寸!
怎么可能?!
这纯粹的肉身力量,竟然能压制他这个以力量著称的强攻系魂帝?
没等他那口浊气吐出来,唐临渊手腕一抖,原本下砸的长枪借着反震之力瞬间弹起,化作漫天枪影。
【劫灭第三式·裂空】
枪尖剧烈震颤,带着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
这不仅仅是刺击,更是切割。
唐临渊的每一枪,都精准地点在光飙龙鳞的连接处、关节的薄弱点。
叮叮叮叮叮!
火星四溅,如同一场绚烂的烟花。
“嘶——”
光飙倒吸一口冷气。
他引以为傲的铁甲防御,竟然形同虚设,他此时感觉身体各处传来了剧烈的刺痛感,好几处鳞片已经被震出了裂纹。
“好!真当我是泥捏的?!”
光飙也被打出了火气。
要是被一个九岁的孩子压着打,他这东海城机甲队长的脸还往哪搁?
“吼!”
第一魂环闪亮,铁甲护身!
第三魂环闪亮,龙力爆发!
光飙身上灰光大盛,原本灰暗的鳞片瞬间泛起金属般的光泽,防御力和力量瞬间暴涨一倍。
他不再被动挨打,粗壮的龙臂带着呼啸的风声,无视了漫天枪影,一拳轰向刺来的枪尖。
以伤换伤,硬碰硬!
唐临渊不退反进,眼中精芒爆闪,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脚下第一魂环骤然亮起。
第一魂技·霸决!
长枪瞬间变得重若千钧,原本漆黑的枪身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枪尖与铁拳,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气浪翻滚,院子里的景观树被连根拔起,碎石乱飞。
唐临渊借力后空翻落地,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才稳住身形。
而光飙竟然踉跄着退后了两步,那只轰出铁拳的手在微微颤抖,拳面上鲜血淋漓,几片龙鳞崩飞,露出了鲜红的血肉。
“古武·借力打力。”
唐临渊落地瞬间再次弹起,霸玄神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探洞,时而如泰山压顶。
枪身缠绕、粘连、崩挑。
光飙空有一身蛮力,却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名为“技巧”的大网。
他的每一次重击都被那杆枪巧妙地卸去,而对方的反击却招招致命,直指要害。
“这也是魂技?!”光飙憋屈得想吐血,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是杀人技。”
唐临渊冷冷回应,枪势骤变。
他猛地跃向半空,双手持枪,身后那条黑色的变异龙魂仰天咆哮,融入枪身。
周围的光线突然黯淡了下来,仿佛连月光都被这杆枪吸走了。
一种令人心悸的引力场笼罩了光飙,让他感觉身体重了十倍,连抬手都变得极其困难,脚下的地面更是寸寸崩裂。
【劫灭第四式·陨星】
长枪如陨石坠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锁定了光飙的头顶。
光飙浑身汗毛炸立,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这一枪,如果不挡,自己的头盖骨绝对会被击碎!
“第五魂技·裂地龙吼!”
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哪怕可能伤到对方也顾不得了。
光飙仰天怒吼,声波化作实质的土黄色冲击波,夹杂着碎石,迎向天空坠落的黑星。
然而,那杆枪并未被声波冲散。
它撕裂了音障,撕裂了防御,撕裂了声波。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光飙头顶三寸的瞬间,唐临渊的动作突然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停顿,就像是狂暴的瀑布突然静止。
原本狂暴的“陨星”之势,在这一刻突然坍塌、内敛。
枪尖之上,两枚符文同时闪烁。
一枚银灰色的空间符文扭曲着光线,一枚漆黑如墨的吞噬符文吞噬着能量。
两者相互交织,旋转。
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个拳头大小的、极其不稳定的黑色漩涡在枪尖成型。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光影特效。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的虚无。
【劫灭第五式·黑洞(雏形)】
虽然只是一个不完善的雏形,虽然这一击瞬间抽干了唐临渊体内八成的魂力。
但当这一枪刺出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光飙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第五魂技……消失了。
那狂暴的声波能量,被那个黑色的漩涡一口吞了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所有的防御、所有的魂力,在那个小小的漩涡面前,脆弱得像纸。
紧接着,那个漩涡按在了他胸口最坚硬的龙鳞护甲上。
“咔嚓。”
极其细微的破碎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那块足以抵挡高爆魂导炮弹的坚固龙鳞,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泯灭了,没有留下任何残渣。
漩涡停在了光飙的皮肤表面。
只要再进一寸,他的心脏就会随之消失,连同灵魂一起被放逐到虚空。
时间仿佛静止。
唐临渊脸色苍白如纸,握枪的手微微颤抖,大滴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他对面的光飙,保持着怒吼的姿势,全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诡异的黑色漩涡,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什么鬼东西?
“噗。”
一声轻响。
唐临渊散去了魂力,黑洞瞬间崩解,霸玄神枪化作流光消失。
他身形剧烈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一直在旁边准备着的唐舞麟如猎豹般冲上来,一把扶住了哥哥。
“咳咳……”
唐临渊咳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已经彻底傻掉、连武魂附体都忘了维持的魂帝,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满意的弧度。
“光飙队长。”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平静:
“承让。”
舞长空死死盯着唐临渊刚才枪尖停留的位置,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空间坍塌,能量湮灭。
那一枪……如果是他面对,如果不穿斗铠……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阴影里,邢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惊讶都吸进肚子里。
他大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还在发愣的光飙后脑勺上。
“醒醒!你输了!”
光飙这才如梦初醒,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发直,看着被唐舞麟扶着的唐临渊,就像是在看一个小怪物。
“服了……”
光飙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还在发颤,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临渊少爷……我服了,心服口服。”
虽然他还有第六魂技未用,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任何能力都挡不住那一枪。
那不是魂力的差距,那是维度的差距。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不是魂力上的,而是境界上的,技艺上的,甚至是生命层次上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