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回去后一个人闷了半瓶白酒,倒在炕上呼呼大睡。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
  想到陆红梅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个仇是结下了,只能不死不休。
  他用凉水洗把脸,直接去镇上登报,跟陆红梅断绝关系。
  这样,不管陆红梅干什么,都不会牵连到他和他的家人。
  他也是在赌,赌赵主任不会保陆红梅。
  林菀回去后,把那本日记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赵主任写日记的时间非常规律,几乎一天不落。
  这就说明,他很快就会发现日记不见了。
  那么,最先被怀疑的肯定是他身边的人。
  如果陆红梅被放出去了,就一定跟他在一起,一定会被列为怀疑对象。
  陆红梅一旦没有了赵主任这个靠山,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毫无杀伤力。
  她赌赵主任是个多疑的性格,并不会完全信任陆红梅。
  果不其然,赵主任睡前习惯性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随即眼前一黑。
  日记本不见了!
  他翻遍了整个房间,连地板缝都没放过,就是没找到。
  他习惯一个住,房间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更重要的是,抽屉的锁好好的,并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里面的现金,钢笔,墨水都在,唯独少了那个日记本。
  他不敢声张,甚至不敢说自己丢了东西。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后背的冷汗把棉袄的浸湿了。
  转眼过去了三天,林菀把年糕全部蒸完了。
  大队长几乎每天都在打听陆红梅的事,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赵主任每天都提心吊胆,就怕那本消失的日记突然出现。
  那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一旦曝光出来,会牵出一大批人,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陆红梅被送交革委会的事,整个向阳大队都知道。
  而且,一连过去几天都相安无事,大家就觉得风头已经过去了。
  之前跟着林菀做手工活的人,心思又活泛起来。
  “林菀,我看也没什么大事,要么咱们继续干吧,你买的那些材料总不能浪费了。”
  “就是啊,你也不会有钱不赚,是吧?”
  林菀只是笑笑,“咱们这边突然断货,李主任很生气,已经从别处进货了。”
  “啥意思?不要咱们的了?”
  “凭啥呀?明明是咱们先做的。”
  “我们的发夹卖得那么好,他舍得不收?林菀,你该不会骗我们吧?”
  林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爱信不信。”
  见林菀冷脸,一群人只能讪讪地离开。
  但总有不甘心的,“咱们可以自己做啊。”
  “对,自己做,自己卖,还能多赚点儿呢。”
  “这主意好,算我一个。”
  几个人一商量,就回家找碎布头开始自己做发夹和头花。
  布裁完了才发现,他们没有裸夹。
  如果从供销社买,一个裸夹就要八分,加上布料,即便不算手工费也不赚钱。
  几个人又来找林菀。
  “反正你也不做发夹了,剩下的裸夹卖给我们吧。”
  “你留着也没用,不如给我们。”
  “不卖。”林菀直接拒绝,“投机倒把犯法。”
  几个人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我们不买,拿东西跟你换,怎么样?”
  “可以。鸡蛋,干菜,柴火都行。”
  林菀手上可是有九千多个裸夹,放在手上的确没什么用。
  “裸夹能换,要么你把碎布也换给我们吧。”
  “行。”
  林菀直接点头答应。
  发夹和头花本来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看一眼就能学会。
  林菀原本也没打算长久做。
  现在他们愿意接手,林菀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大家凑了很多东西,把林菀手里的裸夹和碎布全换走了。
  每换一笔,林菀都记了账,并让当事人按手印。
  至于她手里剩下的毛线,可没打算换出去。
  这可是紧俏货,抽空给公婆织件毛衣,自己和陆斯年也可以多织几件。
  村民们开始自发地制作发夹和头花,做好了送到供销社。
  李主任见是向阳大队送来的,跟之前的做工一样,也就收了。
  “发夹和头花只能卖了之后再结账。”
  “可林菀都是先给我们钱。”
  “那是她跟你们之间的事,我这边就是这样。不信,你么可以看之前的账,林菀同志一周来结一次账,卖多少结多少。”
  她们哪会看什么账?连字都不认识。
  只能是李主任说什么是什么。
  回去的路上,李婶子小声嘀咕,“怎么感觉还是跟着林菀干踏实呢。”
  她这话说到了大家心里去。
  “我也觉得,那会儿啥心不用操,干活就行。”
  “现在不但要往镇上跑,还得跟领导打交道,我见了当官的就害怕。”
  “我也是,话都说不利索。”
  原本以为送到供销社就能换成钱,不曾想要等到一周后才能见到钱,还不知道能结算多少。
  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阴影。
  林菀很平静,开始给陆斯年织毛衣。
  这个年代,男同志穿的毛衣款式基本都一样,要么是圆领,要么是鸡心领,基本都是套头的。
  林菀却在友谊商店见过中长款的开衫,刚好可以春秋天当外套穿。
  现在也可以在屋里穿,很好看。
  她是个想到就干的性格,立刻开始起针。
  “怎么又开始织毛衣了?”陆斯年以为她是要拿去卖的。
  “给你织的,算是新年礼物吧。”
  “我的?”陆斯年很惊喜,“我,我还没想到要送你什么呢。”
  “我送你礼物又不是为了交换。”
  “可我也想送你点儿什么。”陆斯年小声嘀咕。
  他没有经验,直接问林菀想要什么,又显得没有诚意。
  最后,他干脆跑回家去问沈翠华。
  “你这臭小子,终于开窍了。”沈翠华笑着拍他一下,“送媳妇礼物不在贵重,在心意。你俩感情好,送什么她都喜欢。”
  感情好?
  陆斯年立刻低下头,他们俩还谈不上感情呢,哪来的感情好?
  只是这话他可不敢跟沈翠华说。
  一个人有些沮丧地回到家,突然就想起之前猎到过一只紫貂,那张皮他可还留着呢。
  想到这儿,他突然就高兴起来。
  哪个女同志能抵挡貂的诱惑?应该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