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儿不服儿,我就问你服儿不服儿?”
范特西前半夜就到了合发屯,仗着吃了点狼肉,火气旺,可算是站起来一把,屋里的动静比刘辛洞房还大。
“嗨呀,服儿了,服儿了,行了吧。
你快放我起来吧,这眼瞅着都到晌午了,我早饭都没吃,你要饿死我啊?”
陈牡丹跟范特西撕撕巴巴的,想要逃离他的魔掌。
“咳咳。”
门口传来两声咳嗽,是范特西他爹范进,屋里笑闹的小两口不吱声了。
陈牡丹脸腾就红了,拿手在范特西身上胳膊上一把一把的掐,范特西脸上挂着坏笑,扭来扭去像一条活泼的蛆。
“三胖子,起没起呢?”
范进在门外问,范特西在屋里答。
“爹,刚起,昨晚上回来的晚,起的晚了会儿,有事儿啊?”
“嗯,一会儿来找我一趟,爹问你点事儿。”
范特西赶紧起来,换了身衣裳,洗了把脸,去了他爹那屋儿,进屋也没客气,直接一屁股坐炕上了。
“爹,找我有事儿?
妈,今年冬天没犯病,精神头真好。”
范进老两口子盘腿儿坐炕上喝着茶,去年小闺女把他家的事儿给破了,今年这两口子身体都相当好。
范进喝了口茶,把茶碗稳稳当当的放桌上,清了清嗓子才说话。
“三胖子,前天我就想找你问问,你醒了酒就出门了,两天没着家,我也没问着。
前天来那个鬼子是咋回事儿啊,还有我听霍广说牤牛屯让鬼子炸了?
老王家那一家人有没有事儿啊?
我跟你说,老王家那一家子可都是好人,能搭把手儿就搭把手,你可别干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事儿。”
范特西想说话,觉得嗓子眼儿痒痒,拿过他娘的茶碗,咕咚咚喝了一大口这才说话。
“那个小鬼子上门就想打打秋风,讹点钱呗,我都安排好了。
老王我二哥他们好着呢,鬼子炸屯子之前就跑山上去了,搁山上比在屯子里有意思。
我前天晚上上山就跟他商量小鬼子这事儿去了,你放心吧,没事儿。”
范进瞪了儿子一眼。
“一说你就没事儿,鬼子打秋风,老王家上山缺啥少啥的你没少花钱儿吧?
缺多少,我让你妈给你拿。
钱儿这玩意攒下来就是花的,鬼子要就给够了,花钱儿买平安值个儿。
老王家搁山上不容易,花钱都买不着东西,你多上上心。
咱家过年紧紧手都行,别让他们冻着饿着。”
该说不说,这老范头儿真仁义啊!
范特西身在福中不知福,就不乐意听他爹絮叨。
“哎呀爹啊,江湖上的事儿你就少打听吧,我二哥家里不缺钱儿,那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没准人家比咱家都有钱儿。
这回鬼子打秋风,说咱家跟他们家有牵连,人家直接掏了二十根小黄鱼,喯儿都没打一个。
小鬼子这钱儿拿着也烫手,这里头不少事儿呢,你就别操心了。”
范进一听说王老二拿钱平事儿,刚要冲儿子吹胡子瞪眼,被自己媳妇儿伸手给拦住了。
老范太太也是惯儿子的,满脸慈爱的看着范特西,亲生的,咋看都稀罕。
“三胖子,这些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我跟你爹也是惦记你,怕你为难,要是钱不凑手你跟妈说,我手里还有两个儿。
世道乱是乱,咱家做人得仁义。”
范进在旁边还帮了一句:“以德湖人!”
范特西点头听着,往年到冬天,老范太太说两句话就喘的厉害,一冬天也听不着自己妈说这么多话。
旁边范进忽然“咳咳”咳嗽了两声,老范太太白了他一眼,这才跟儿子继续说。
“还有个事儿,三胖子,你老大不小了,都俩孩子爹了,咋还能不注意身子骨儿呢?
那只有累死的牛,哪有犁坏的地啊?
再说了,那牡丹都显怀了,你折腾她干啥啊,你这不作呢么?
还问牡丹服儿不服儿,服儿不服能咋地,给你发块匾,你能挂门上啊?”
范特西脸红的跟着了火似的,讪讪的辩解了一句。
“搁山上打了几个狼,狼肉吃多了,有点上火……”
“咳咳咳”旁边的范进咳嗽的更厉害了,老范太太忽然叹了口气。
“哎呀,这儿子是大了,跟爹妈就不亲了。
你说你爹都五十多了,这辈子也没吃一回狼肉,我听说拿狼肉炒辣椒老好吃了,是不?
儿子,你跟你爹学学,那狼肉啥味儿的呗。”
这下知道范特西会念秧儿是随谁的根了……
“那玩意山上有都是,我让他们给你打一个送下来。”
范特西说完,跟让狼撵了似的,逃出了屋儿。
刚一出门,正好看见在院子里晃荡的霍广,几步上去照着屁股踢了一脚。
“一天天就你嘴欠,啥都往出嘞嘞,罚你一天不许说话,说一句话少吃一顿饭,你们都看着点。”
老范家在商量事儿,老王家也在商量事儿,王老二和王老七一起在林子里转悠。
“老七,后天那个影山满去拿钱儿,你说淑云跟不跟着?
要是光杀影山满,淑云不用去,都不用石橡子把魂儿吃光,他就变成傻子了,吃光人也就死了。
但是吧,这里头还有那个冈本不二的事儿,那小子是鬼子中队长,身边啥时候都有人,咱们硬打指定是打不过,过些日子他回依兰进了军营,那报仇就更没头儿了。”
王老七站在坡上,眼睛一眨不眨的往一个方向远眺,王老二知道,那是牤牛屯的方向。
“二哥,淑云还是跟着吧,大家伙儿嘴上不说,心里都窝着火呢。
咱家在牤牛屯都住好几辈儿了,说炸就炸没了,不报仇这个年都过不好。
山上是不缺吃喝,咋说也不如屯子好啊。
我领着淑云下山,你放心,我指定把她看好了,不能出事儿。”
王老二摇摇头。
“就是说这事儿呢,咱俩都去不了,鬼子那通缉令贴的可那儿都是,第一个是我,第二个就是你,铁蛋也去不了,他那身形也扎眼。
眼瞅过年了,孙炮手想家了,得让他回去看看老婆孩儿,刘亮没咋出过门儿,我怕他办不好。”
“那就让大梁去吧,脸造埋汰点,拿刘辛的良民证去,他俩年纪差不多,不细看也看不出啥。
大梁结完婚就立事不少,瞎犄角山打完更稳当了,应该出不了岔子。”
王老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我再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