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上去的眼睛倒是下来了,又变对眼了,一把薅住老孙太太的斜衣襟儿,往怀里一带,俩人脸对脸了。
对眼儿这玩意不能离近了看,离近了瞅容易传染,老孙太太俩眼儿也对上了。
“啪。”
一个小嘴巴子扇老孙太太脸上了。
“找人了呗?”
老孙太太被扇的一懵,没等说话呢,崔先生又一个小嘴巴子。
“啪。”
“就找这么个废物?”
“啪。”
“你昨天拿月饼打我了?”
“啪。”
“五仁儿的!”
搁谁这么挨扇能不急眼呐,别看七十多岁老太太,胆儿虽然小点,该有脾气也挺有脾气。
把身体使劲往后一缩,脱开了崔先生的手,脖子一梗梗。
“别跟我俩动手啊,我告诉你,我认识金先生。”
一寻思,提金先生也不一定好使,人家都去南方了。
“我认识小红!”
小红就是老闺女养的那条大狐狸,刚起名没几天儿。
“我还认识小慧!”
她光知道小慧厉害,可不知道大先生。
崔先生听老孙太太说完,一点没怕不说,更生气了,一把又薅住老孙太太斜衣襟儿,小嘴巴又扇上了
“啪。”
伤害不大,侮辱性挺强。
“跟我提人是不?”
“啪。”
“金先生是不?”
“啪。”
“小红是不?”
“啪。”
“小慧是不?”
“啪。”
"你开窑子的啊?"
这嘴巴子真没使多大劲,不是抡圆了扇的,就那么一下下的也不行啊。
老孙太太都那么大岁数了,直接给扇哭了,老太太一急眼,那不就剩扯脖子哭了么。
“呜呜呜,你凭啥打我?
不带你这么熊人的!
我儿媳妇温柔多好个啊,你凭啥要把她带走?
呜呜呜,我都七十来岁人了,你还这么打我,你都不是人。”
它本来也不是个人啊,不过老孙太太一提丰温柔,崔先生下不去手了。
再一说她七十来岁,崔先生“咦”了一声,仔细在老孙太太身上瞅了瞅。
“哎呀,你这老太太怎么在一个大老爷们儿身上?”
老孙太太见它不扇自己了,抽抽搭搭的把自己借尸还魂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还问他:“你是咋回事啊,找俺家干啥啊?”
崔先生还叹了口气:“老妹子,你说这世界有爱情不?”
老孙太太造一愣:“啊,啊?有吧,你咋还管我叫老妹子呢?”
“我三百二十岁了,不管你叫老妹子叫啥?”
老孙太太也是读书人,脑子里一算。
“那得是万历四十三年呐。”
“俺们修仙儿的跟你们算法不一样,三个月就是一年,我是道光年间出生的。”
老孙太太心里琢磨着我可不管你那年出生了,先把事儿整明白吧,再折腾两天,我老命都交待了。
“那你怎么就找上俺家温柔了,她怎么得罪你啦?”
“我找她是因为她对我好!”
老孙太太心里头犯嘀咕,我这儿媳妇儿人品杠杠的,怎么能对他好上了,她也不是那样人啊。
崔先生接着往下说:“我修炼的头一百年,练成了,就得找你们人讨封。
我得挑好心人呐,坏人嘴里说的都不是好话,我观察了好几天,瞅着这人还行。
我就问他‘你看我是人是神?’
你知道他咋说的?”
老孙太太得捧哏呐,就问:“说难听的啦?”
“他说:‘我看你像玉皇大帝。’
我差不点儿让天雷劈死!
那玉皇大帝是我能沾边儿的么?”
老孙太太听着也上瘾了,手上嘴上这个刺挠,心里埋怨儿子,也不给自己预备点瓜子儿,接着问:“那后来呢?”
“后来道行没了,我又重头修炼呗,又是一个百年过去了,我又得讨封了。
我是提心吊胆呐,生怕来个往大了说的。
就找了个说话不那么好听的。
我问他:‘你看我是人还是神呐’
他说:‘我看你是泼粑粑!’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呐,他一句话,不光把我道行废了,我全身上下连根骨头都没有,跟一坨臭肉似的趴在道边儿上。”
老孙太太共情能力那是相当到位,跟着点头。
“这人是不咋滴,你们修仙儿的也不容易,说点好听的能咋滴。
那你这事挺凶险呐,咋过来的?”
崔先生抹了抹眼角儿。
“还得是你儿媳妇丰温柔,那是三十来年前,你家那天吃的是鸡肉。
你儿媳妇把鸡头、鸡屁股、鸡骨头都扔我跟前了。
要不是那点儿东西,我都活不到今天。
我就认定她了,我指定得报答她!
就这么地,我又修行了一百年,还就找她讨封了。
她封了我两个神!
这不是大恩么?”
老孙太太说:“不是神,神,神经病么,还有个神经病呢?”
“我本来也不尖呐,我叫黄柱子,他们都叫我傻柱子,神经病咋也比傻子强吧,脑子都比以前好使了。”
老孙太太不干了:“你们修的你们的仙儿,怎么说走的也是畜牲道。
我儿媳妇儿挺好个人,对你还有恩,你怎么还能缠着她呢。
你这仙儿也修成了,脑子也好使了,你自己再找个黄仙儿才是正道啊!”
崔先生悠悠叹了口气。
“唉,老妹子,我也不瞒你,我不是不找,我是找不着。
这才寻思找个能对我好的!
我们一族也不是个个能修仙儿的,附近能修仙儿的都住一个洞府,有几个长辈儿管着大家伙儿。
我们一个洞府有个哥们儿跟我处不错,后来他死外面了,留下一个媳妇儿和仨孩子还带个老娘。
洞府里长辈儿看我傻,就让我总接济着那孤儿寡母。
一来二去,我以为我跟那个寡妇能成,没成想人家是拿我当饭票儿。
等我再想找,名声都臭了,谁跟我啊!”
(就这故事,起码养活了茄子三分之一的作者^_^。)
老孙太太听它故事那么惨,还陪着抹了两把眼泪儿,忽然间一寻思,王老二家仓房里还住着个黄鼠狼呢。
这上岁数的做媒有瘾,一拍大腿。
“你要媳妇儿不要?只要你开金口……”
这黄柱子和老孙太太约好了,就这一两天儿,老孙太太带着它去土龙山镇牤牛屯相亲,这事儿算过了一站。
崔先生也醒了,摸着后脑勺的大包讹人,说啥不走,这大包五毛钱搞不定。
老孙太太一咬牙,又给了两块月饼,五仁的。
等崔先生都要出门儿,老孙太太又喊他。
“回来!
把这个黑狗也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