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第六师被紧急赶往吴淞。
他们是中央军嫡系,被加强给张治中第九集团军。
他们一抵达上海,就被张治中调往吴淞镇。
吴淞镇是陈诚的十五集团军和张治中的第九集团军的交汇处。
松井石根那个老鬼子抓住机会。
让第九师团啃下了张华浜。
进而威胁吴淞镇。
吴淞紧挨黄浦江,江面很宽,足够日军军舰展开。
江边的地形是一片泥滩,泥滩上长着芦苇,芦苇有好几里长,密密匝匝的。
日军飞机从航母上起飞,顺着江面飞过来,他们要在第六师的头上扔下炸弹。
第六师的先头部队十七旅的士兵们在吴淞镇内建设阵地。
依托各道路两侧的民居,构建巷战通道。
十七旅的阵地还没有构筑完成。
日军军舰的炮弹就打了进来。
对于沿海的城镇。
日军在松井石根的指挥下,一律要全部摧毁。
不考虑占领因素。所以海军军舰完全不管其他,不断的向吴淞镇炮击。毫无顾忌。
一发炮弹落在十七旅刚刚搭建的阵地上。
刚刚架好的炮兵阵地被掀翻。
视若珍宝的家当在几秒中之间就被三发舰弹摧毁。
炮营营长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枚炮弹就在他不远处炸响。
就这样一个炮营在几分钟内就没了。
进攻吴淞的日军地面部队是第九师团。
他们在舰炮和飞机打完第一轮之后开始冲锋,步兵排成散兵线从吴淞镇东侧压过来。
十七旅的士兵们在残檐断壁的阵地上尽量阻击日军。
一个班长带着几个兵守在一栋还完整的两层小楼里。
班长站在二楼上往下面扔手榴弹,一颗接一颗。
“轰。”
日军根本没有犹豫。一门迫击炮炮弹打进了二楼的窗户里。
十七旅的防线被一段一段地吃掉。
电话线被炮打断了,各营各连之间的联络全断了,只能靠传令兵跑着联络。
十七旅旅长蹲在半塌的掩体里给周岩打电话。
电话线居然还能通。
“师长。我手里还剩不到一个团。没了全没了,咱的弟兄们全死在镇子里了。”
十七旅旅长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日军的炮火把这个南征北战的汉子打蒙了。
他的旅在一天之内打的就剩下两个团。
周岩说不出话来。
跟着自己的老兄弟什么时候哭过。
前线太惨了。
十七旅伤亡三分之二。三分之二是多少人?
一个旅,三个团,算上后勤和直属部队,打之前有几千号人。
一天之后,三分之一还站着,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伤了要么被炮弹掀起的土埋了找不着了。
周岩下达了后撤的命令。
吴淞镇被放弃了。
没有办法守了。
日军完全不打算要一个完整的吴淞镇,他们只要消耗中国士兵的命。
十七旅的残部开始沿着江边往西撤,活着的士兵抬着伤员,有的伤员躺在担架上还在骂为什么不让他死在那儿。
吴淞镇在他们身后燃烧。吴淞镇失守了,宝山陷入了三面被围的局面。
十四师从常熟出发的时候,天正在下雨。
细蒙蒙的秋雨,让士兵们难受不矣。
军装一层一层地浸透,雨越下越大,士兵们不得已披着雨布在泥泞的公路上行军。
队伍拉得很长,在雨天里。行军纪律明显下降。
前方的卡车陷在泥里,士兵们跳下来推,推出来了再爬上去。
推车的兵满身是泥,被雨一冲,泥浆顺着裤管往下流。
陈诚给十四师和九十四师的命令是在同一天下的。九十四师在罗店外围打完阻击,残部撤到后方休整补充,就接到了命令。
藤田进的第三师团主力往沪宁线方向去了。
正好和十四师错开。
没有暴露十四师的行踪。
但罗店镇内留下了防守部队——第十一师团的一个旅团。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十四师从西面,九十四师从南面,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八十三团负责从正面牵制日军,七十九团负责从东侧渡河突入镇内。
七十九团三营领到的任务是渡河,进入镇中,摸清守卫力量。
工兵排在河边摸黑下水,扛着木板和麻绳,在齐腰深的水里用肩膀顶着木板搭浮桥。
入秋之后晚上的河水变得有些冷意。
工兵们咬着牙站在水里,长时间在河里作业,在雨天,让他们的脚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们抓紧时间,用麻绳把木板一块一块绑紧。
浮桥搭好了,三营的士兵们猫着腰跑步过桥,脚踩在木板上,木板往下沉,河水漫过鞋底。
三营钻进罗店。
巷战打到这种程度,就是一座房子一座房子的轮替。
三营先摸进去,不敢开枪惊动日军,他们把刺刀捅进熟睡的日军肚子,转一下,拔出来,血喷在土墙上。
然后把机枪架在窗口,等这样拿下几座房屋后。
三营营长一声令下。
机枪开始开火。
日军听到枪声,起初还有些不知敌人在何方。
等他们反应过来,开始从镇子东面组织反扑。
三营营长派了几个班向南探路。
有一个班摸进了一栋二层小楼。
一楼的灶台后面藏着一个日本兵,在黑暗里等了很久,等中国士兵走过灶台的时候突然跳出来,一刺刀捅穿了走在最后的那个兵的腰。
那个兵惨叫了一声,往前栽倒,前面的战友回过头来,发现他和日本兵扭打在一起。
枪在狭窄的灶房里容易伤到自己人。
他的战友们没敢开枪,两个人在地上翻滚,撞翻了锅碗瓢盆,最后他的战友找准机会给日本兵来了一枪。
日本兵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中国士兵从他身上爬起来,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日本兵的。
这栋楼被三营拿下了。
他们继续往前摸。
天亮的时候,日军飞机来了。
他们将三营夺下来的几栋房子直接炸塌。
然后步兵开始发动进攻,三营腹背受敌。营长在瓦砾堆后面喊:“往河边撤!往河边撤!”
部队边打边退。
一个兵打光了步枪子弹,从地上捡起一支阵亡战友的中正式,拉开枪栓一看,哪还有子弹。
他把枪扔了,从腰里拔出手榴弹,拉了引信往街道对面扔。
退到河边的时候,营长第一个冲到河岸上。
河还是那条河,二十多米宽,水流还是急。
但是浮桥没了。浮桥被河水冲走了。
夜里搭的浮桥本来就不牢,炮击震松了绳结,河水又涨了一点,木板散开了,在河面上漂着。
河面上漂着三四块木板,随着水流一上一下地晃动。没有桥。
河对岸是己方的阵地,河这边是追上来的日军,中间是二十多米冰冷的河水。
营长站在河岸上。
他先往河对岸看了一眼,对岸的战友在朝他挥手,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日军,日军步兵正沿着街道往河边压,坦克在街口停下来了,炮管慢慢转过来对准了河岸。
他回头对身后的三十几个士兵喊了一声。
“过不去了,兄弟们,咱们过河就是活靶子,咱们回去和他们拼了,杀一个不,杀两个赚了。”
然后他把枪端起来,带头冲了回去。
三十几个人端着枪跟在他身后,枪膛里子弹不多,有的只剩两三发。
三十几个人冲着几十倍于己的日军冲过去。
日军的机枪响了,子弹从街道方向交叉扫过来。
冲在前面的营长被几颗子弹同时打中胸口,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单膝跪在地上,枪还端着,又开了一枪,然后倒下去了。
后面的人继续冲,一边冲一边开枪。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七十九团三营全体牺牲。
河面上漂着的木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