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姜秋月害怕直接这么交给苏婉会惹人怀疑,于是她先是用粗糙的麻布沾着草木灰,在怀表的银色表壳上用力地蹭了蹭。
硬生生在原本光滑的表面磨出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
接着,她又去院子角落的烂泥地里沾了点半干不湿的黄泥,小心翼翼地抹在表链的缝隙里,最后用一张皱巴巴、透着股霉味的旧报纸,将这块“饱经风霜”的怀表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起来。
看着手里这个土里土气、甚至还散发着淡淡不可言说气味的纸包,姜秋月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下行了。这卖相,一看就是在旱厕旁边的草堆里滚过一圈的。”
姜秋月看着手里的杰作,心里总算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季淮安便和平常一样起床。他在院子里劈了些柴,又去灶房温了早饭,轻手轻脚地端进屋里。
“媳妇,饭热在锅里了,你醒了记得吃。我先去鸡场上工了,你在家好好歇着,别累着自己。”季淮安站在床边,看着还在被窝里装睡的姜秋月,声音轻柔地嘱咐着。
“嗯……知道了。”姜秋月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
听到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季淮安已经走远,姜秋月立刻像弹簧一样从炕上坐了起来。
她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胡乱扒拉了两口早饭,便把昨晚伪装好的那个脏兮兮的报纸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接着,她拿起院子里的竹篮,随手摘了些半生不熟的豆角和黄瓜。
这几天苏婉每天雷打不动来收购蔬菜。
刚好姜秋月趁着这时间将蔬菜给全部送回去。
果不其然,姜秋月挎着篮子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看到那里已经围满了乡亲。
人群正中央,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苏婉还是穿着那一身碎花裙,眼神和脸色全是一副不可高攀的模样。
“哎呀,你们这菜叶子上怎么全是泥?还有虫眼!拿走拿走,这种东西我可不收!”
苏婉不耐烦地挥着手,看那些村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是来收好菜的,不是来收垃圾的!”
乡亲们被她这么一通数落,都有些讪讪的,但为了能换点现钱,还是赔着笑脸往前凑。
姜秋月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精光,换上一副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村妇模样。她佝偻着身子,护着肚子,费力地挤进了人群。
“姑娘。”姜秋月故意捏着嗓子,怯生生地开了口。
苏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眉头一皱,一认出是姜秋月,她立刻冷笑了一声,下巴扬得老高,眼神中满是轻蔑:
“是你啊,我的怀表找到了没?”
周围的乡亲们一头雾水,纷纷好奇地看过来,交头接耳。
姜秋月则不理会那些声音回答道:
“昨儿个您走了以后,我心里害怕得紧,一宿没合眼。今天天不亮,我就赶紧托人去公社给我娘家打了个电话。”
她咽了口唾沫,演得十分逼真:“我娘说她真没看见啥怀表。不过……”
苏婉眼神一冷,厉声打断:“不过什么?别给我耍花招!”
“不过我娘说,她走的时候嫌茅坑臭,在厕所旁边铲了一大堆草木灰垫上。我今天天不亮,就去我娘家那旱厕旁边,把那堆草木灰和烂泥巴都刨开了,用手一点点摸……结果……结果真在里头刨出个亮闪闪的物件。您给掌掌眼,是不是您掉的?”
说着,姜秋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皱巴巴、脏兮兮,甚至还隐隐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旱厕味”的报纸包,双手递了过去。
苏婉一听是从“旱厕旁边”、“草木灰和烂泥巴”里刨出来的,脸色瞬间就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拿开!拿开!脏死了!”
苏婉尖叫着后退了两步,用手帕死死捂住鼻子,像躲瘟疫一样避开那个报纸包,“赶紧把它打开,我看看里面是不是我的表!”
姜秋月依言,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脏兮兮的报纸。
“吧嗒”一声,一块银色的梅花怀表露了出来。表链的缝隙里还卡着半干的黄泥,表壳上灰扑扑的,完全没了新买时的光泽。
苏婉眼睛一亮,强忍着恶心,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干净的手帕,隔着手帕将怀表捏了起来。
就是银色的!背面也有梅花图案!
她仔细端详了一番,立刻注意到了表壳表面那几道细微的划痕。
“这表怎么划成这样了?”苏婉皱眉质问。
姜秋月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在烂泥里刨出来的时候,太脏了,我就顺手拿旁边的麻布和草木灰使劲擦了擦,想给您弄干净点……是不是我太用力,给擦坏了?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赔不起啊……”
看着姜秋月那副没见过世面、战战兢兢的蠢样,苏婉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优越感。
这表脏成这样,上面还有磨损的划痕,一看就是在泥地和灰堆里滚过的。她心里最后那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根本没往这表是被掉了包的平替货上想。
毕竟,一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乡下村妇,上哪去弄一块一模一样的表来糊弄她?
“算你们一家子识相!”
苏婉冷哼了一声,用手帕把怀表死死包住,嫌弃地揣进了包里最外层的隔袋,“既然东西找回来了,我就不跟你们这些乡下人计较了。以后手脚放干净点,少见钱眼开!”
“是是是,谢谢姑娘大人有大量!”姜秋月如释重负,连连鞠躬,“那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您收菜了。”
说完,她挎起篮子,转身就走,脚底抹油般溜得飞快。
走出人群,直到走进自家的院子,姜秋月原本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烫手山芋终于还回去了!
“呼——”姜秋月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肚子。
接下来,只要等风头一过,她就可以安心收拾包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远走高飞了。
而另一边,苏婉坐在轿车里,看着手里找回来的怀表,心情大好。虽然脏了点,但这可是季淮安送她的东西。她决定回镇上后,好好清洗一下。
她并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收紧。
几天后,镇上的邮局。
季淮安站在柜台前,神色冷峻。
“季同志,有您的加急信。”邮局的工作人员恭敬地递上一封信。
季淮安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完。电报是南方那位华侨富商发来的,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网已收紧,苏家南方业务全面瘫痪。”
季淮安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他不仅要赶他们走,还要让他们没有回击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