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回来后,姜秋月整整恍惚了两天。
季临深那句“季家没有叫季淮安的人”,像一块石头似的,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口。
她起初还不肯信,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把前世今生的事在脑子里掰开揉碎地琢磨了好几遍,可越想越乱,越想越理不出头绪。
到了后来,她也终于慢慢认了。
也许,真的是她重生回来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剧情变了,人也变了。
前世那条她以为板上钉钉的路,如今早就偏得没边了。
既然偏了,那她再怎么使劲往回掰,也未必掰得回来。
想通这一层后,姜秋月反倒慢慢安静了下来。
她不再整日提心吊胆地盯着门口,也不再整宿整宿的做噩梦。
日子,竟然就这么重新安稳了下来。
季淮安还是像从前一样,每天一早去鱼塘,回家有时还会顺手给她带点镇上的零嘴。
姜小山已经将拼音学完了开始被他抓着学算术,算得抓耳挠腮,一边喊“爹坏”,一边又忍不住眼巴巴等着他从镇上带好吃的回来。
而姜秋月,也渐渐不再去想什么以后。
既然没有办法挽回,也没有办法预测,那就只能尽她所能,好好弥补。
也……好好过一过眼前的日子。
...........
黄月闺女被人打伤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没两天,陈如宝就提着东西上门了。
他手里拎着两包红糖、一兜鸡蛋,还有两瓶麦乳精,最扎眼的还是那一罐黄桃罐头。
这年头,罐头可不是谁家都舍得买的。
黄月刚把门打开,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几分惊讶。
“你这是干啥?来就来,还拿这么多东西。”
陈如宝故意把东西往前递了递,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嗐,孩子受了伤,买点补身子的东西是应该的。也不值几个钱,你别跟我客气。”
院门口几个正在择菜的街坊瞧见这一幕,顿时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看是陈如宝,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啧,他怎么又来了?”
“谁知道呢,八成两人好上了呗。”
“啧啧,寡妇寡久了就是不安分。”
那些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
陈如宝听了脸上有些难看,他转过身指着那群人骂道:
“嘴碎什么,老子就只是来看看,乱传什么?”
黄月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她不在乎那群人的闲话,她赶紧劝住陈如宝。
“陈大哥别跟他们生气,你先进来。”
陈如宝一听也没叫了,毕竟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不愿意把事闹大。
陈如宝提着东西进了门。
黄月把东西接过去,放到桌上,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真是谢谢你了,陈大哥,孩子这两天身子正虚着,我还发愁去哪儿弄点补的呢。”
陈如宝一听,立马顺杆往上爬,端起茶杯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
“这算啥麻烦,搭把手应该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包点心,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到了。
“表姐,我给孩子带了点吃的。”
话音一落,屋里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去。
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件干净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那种乡下土里刨食的人。
陈如宝一见,眼神就变了变。
那男人进门后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屋里还有外人。
黄月倒是神色自然,站起来道:“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先指了指那男人:“这是我表弟,周海,平常做些倒腾商品的小生意。”
说完,又看向陈如宝:“表弟,这是陈如宝,我的朋友。这次孩子受伤,他还特意带东西来看。”
周海一听,立刻露出笑脸,主动伸出手。
“原来是陈哥啊,久仰久仰,我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真是多亏你照应了。”
陈如宝也赶紧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脸上堆着笑。
“哪里哪里,都是小事。”
打这以后,他再去找黄月时,十次里有七八次都能碰见周海。
有时周海帮着劈柴,有时坐在院里喝茶,见了他也总是一口一个“陈哥”,叫得热络得很。
时间一长,陈如宝心里的那点戒备也慢慢放下了。
尤其是周海会来事,嘴又甜,跟他混熟之后,隔三差五就请他抽烟,拉着他到处转悠。
没多久,两人就称兄道弟起来。
这天一早,周海又来找陈如宝。
“陈哥,走,今儿带你去农资摊那边逛逛。”
陈如宝一边跟他走,一边纳闷:“去那儿干啥?”
周海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哥,我不瞒你,我最近正在琢磨一门来钱的路子。”
“啥路子?”
“农资批发。”周海说着,朝四周看了一眼,才接着道,“说白了,就是倒腾化肥、种子。这东西别看不起眼,真做起来,利润可不小。”
陈如宝一听,心里顿时动了动。
“这玩意儿能挣钱?”
“何止挣钱。”周海啧了一声,“庄稼人种地,哪样离得开化肥种子?尤其是开春和秋收前后,货根本不愁卖。我在外头见得多了,这行做得好的,一季就能挣别人一年。”
陈如宝听得眼睛都亮了。
周海见状,更来劲了,带着他在几个农资摊前转来转去,还时不时跟摊主打几句招呼,一副很熟门熟路的样子。
“我跟你说,县农资站那边我有拜把子兄弟。”周海拍了拍胸口,“别人拿不到的内部价,我能拿到。只要咱们把货一铺开,往下头几个村一撒,钱不就哗哗回来了?”
陈如宝被他说得心里发热,脚步都轻了。
可热归热,他骨子里还是个滑头,兴奋过后,又慢慢冷静了些。
这生意听着是好,可风险也不小。
先垫资进货,少不了要一大笔本钱。要么赊账,要么借贷,真要赶上年景不好,庄稼减产,货砸手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别说,他哪有那个胆子真去借那么多钱。
想到这里,陈如宝就没急着松口,而是开始耍起了小聪明。
他装作一脸为难地叹了口气。
“海子,不是哥不想干,主要是你也知道我家情况,手头实在紧。真要干,也得容我先攒点本钱。”
周海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陈哥,那你是咋想的?”
陈如宝搓了搓手,笑得有点精明。
“要不这样,你先做着。你不是门路熟嘛,先把这摊子支起来。等你那边跑顺了,我再把钱投进去,到时候咱俩一块干,咋样?”
这话说得漂亮,其实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周海是跑生意的人,哪里听不出这点意思。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慢悠悠点了根烟。
“陈哥,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
陈如宝脸上一僵,忙笑道:“嗐,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你有本事有路子,我也不是不信你,就是家里一时周转不开。”
周海吐出一口烟,语气仍旧带笑。
“做买卖这事,说到底讲的是个一起担风险。真要挣钱了,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可前头压货、跑路子、打点关系的苦,不能全让我一个人吃吧?”
陈如宝被说得有点讪讪的:“那倒也是……”
周海拍了拍他的肩,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急,这事不一定就非得现在定。等回头真有合适机会了,我再跟你说。”
陈如宝一听这口风,就知道周海没答应。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应和。
“行,那就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
周海点点头,也没再说话了。
陈如宝一个农民从没做过生意,听周海那么一说谁知道能不能挣钱,倒不如先看看周海做做看,周海赚钱了他再也做着生意,要是不挣钱他也不用跟着亏。
反正,这么天转转,农资市场他也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