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司机上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也不是季家老爷身边的人。
可姜秋月还是忍不住地腿一软,双膝弯下就要往地上跪去。
那司机被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扶住姜秋月,并关切地问道:
“你没事吧?”
姜秋月浑身都在发颤,她不知道自己是说有事还是没事。
这时,屋里听见动静的季淮安快步走了出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司机后,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司机一看季淮安的脸色,心脏一紧,生怕露了馅,赶紧装出一副根本不认识他的样子,转头看向姜秋月,客客气气地问:
“你是姜秋月吗?”
姜秋月咽了咽口水,她真想当场给自己改个名,但是季淮安在旁边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否认,只好战战兢兢地说:
“是,是我。”
司机见她应了,忙挤出一脸笑:
“昨天你帮忙垫付医药费的那个女人,让我来帮她还钱。”
姜秋月听见这话,脸上的惊恐顿时又掺进了一层茫然。
这司机不应该是来找季淮安的吗?怎么是来替黄月还钱的?还有黄月一个普通人又是怎么认识季家人的,昨天聊天的时候黄月一副明显不认识季家的模样。
一时间,无数念头全堵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搅得她头皮都发麻了。
司机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了过去:“一共二十,你点点。”
姜秋月低头看着那钱,又看看司机,整个人呆在原地,半天都没伸手。
她强撑着冷静,警惕地问:
“你是黄月的什么人?为什么她不自己来?”
司机张口就想编个理由:
“我是她.....”
司机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了过来,直接把那二十块钱接了过去。
“我已经替我媳妇收了。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赶紧走吧。”
季淮安把钱收下,顺手捏在手里,语气不冷不热的。
司机听出来季淮安这是赶他走呢,也不敢再多待。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还冲姜秋月笑了一下。
那笑的本意是礼貌和讨好,可落在姜秋月眼里,却像催命似的,吓得她赶紧将眼神往一旁挪开了。
司机见姜秋月这副反应,一时间觉得有点奇怪,心想,少爷娶的媳妇该不会脑子有什么毛病吧。
司机走后,季淮安看见姜秋月站在原地迟迟不动,于是便抬手搂住她的肩,语气温温和和地说:
“媳妇,我们回去吃早饭吧。”
坐回餐桌前,季淮安故意装出疑惑的样子问:
“媳妇,你怎么了?”
姜秋月脑子里还是像浆糊一样乱,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来。
“没什么。”
“那你的脸色怎么忽然变这么差了?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一听见“医院”,姜秋月就连忙摇头:
“不用了,我没有不舒服,可能是低血糖了,等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
季淮安没再继续问下去,姜秋月胆子这么小,他怕自己再问下去会给人吓出问题来。
可姜秋月这顿饭,却吃得很是心神不宁,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
按理说,季家现在根本不该这么快找过来,更不该牵扯到黄月。可现在所有事情都像脱了轨似的,一件接一件,完全不按她记忆里的路数走。
难道,真是因为她觉醒之后,剧情也跟着变了?
她越想越乱,最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季淮安。
季淮安的神情很正常,低头吃饭时还会顺手给姜小山夹一筷子咸菜,看起来半点恢复记忆的迹象都没有。
但即使如此,姜秋月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季家司机见了季淮安两次都没有认出季淮安,这实在是太怪了。
还有黄月,在镇上普通又穷苦的女人又怎么和季家人认识的,甚至还能让季家的司机亲自来还钱。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异了。
姜秋月咬了咬自己嘴角的肉,感到一阵疼痛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不行。
她必须得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此时的季淮安已经吃饱饭了,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媳妇,你先吃,我去鱼塘了。”
姜秋月点了点头。
季淮安像往常一样扛起锄头就走出了院子。
他一出院子,脸色就沉了下去。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见那司机正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司机一见他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毕恭毕敬地低声喊了一句:“少爷。”
季淮安脸色发黑,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是小叔让你来送钱的吧。”
司机老老实实地点了头,知道季淮安这是真的生气了。
果然,淮安就语气发冷地说:
“告诉小叔,别再开这种玩笑了,他的恶趣味,也该改改了。”
司机低着头连连应是,如果还有择业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再给这两叔侄打工的。
季淮安说完并没有立刻离开,司机抬头看向季淮安说:“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季淮安淡淡看了眼司机说道:
“我媳妇可能会去找你们,你要记得和我小叔打一声招呼,千万不能把我是季家人的身份暴露,知道吗?”
司机一脸疑惑,不明白姜秋月为什么要找他和老板,何况季淮安藏的这么深的一个人,怎么会让另一半发现自己的身份。
但他没有多问,因为季淮安和季临深都不喜欢别人的追问。
“知道了,少爷。”
季淮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随即就扛起锄头继续往鱼塘走了。
季淮安干了一上午的活,回到家中,姜秋月就已经准备好午饭了。
这几天,姜秋月做的饭菜都格外用心,顿顿有荤有素。
姜小山也被姜秋月教的很乖,每次一到吃饭前都会乖乖地给季淮安盛好饭。
吃饭时,季淮安时不时地观察着姜秋月。
姜秋月早已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低着头给姜小山盛汤,神情安安静静的。
吃过午饭,天正热。
姜秋月去灶房收拾碗筷,季淮安照旧把姜小山叫进了屋,准备教他认拼音。
这几天,一向贪玩的姜小山都会乖乖地提前坐到房间里,等着季淮安教他学拼音。
但今天的姜小山却是尤为乖巧,连各种小动作都没了,还仰着脸对季淮安说:
“爹,我把之前的拼音都背熟了哟。”
季淮安满脸诧异,他拿起拼音本合上,说:
“那你背给爹听听。”
姜小山嘿嘿笑着,张嘴就将之前的学过的拼音按照顺序一个字母不落地就给背了出来。
季淮安翻开课本,又将之前学过的知识,打乱顺序考了姜小山一遍。
竟然全被姜小山答对了!
季淮安露出惊讶的神色,姜小山什么性子,他清楚得很,聪明是聪明,可就是懒,平时多背两个都嫌烦,今天居然能记得这么牢。
他抬起眼,朝外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那边传来洗碗的水声。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一定是姜秋月耐心地盯着姜小山一遍遍学,一遍遍背会的。
季淮安垂了垂眼眸,心中涌出一股暖意,可在感到温暖的同时他又感到有些伤心,因为他知道姜秋月是出于害怕才对自己这么好的。
他抬手摸了摸姜小山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儿子,背得很好,下午爹送完鱼,给你从镇上带酥饼回来吃。”
“好耶!”
姜小山一听到酥饼,整个人都手舞足蹈地兴奋着。
教姜小山学好拼音后,季淮安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时,姜秋月已经收拾完了,正背对着门口躺着。
季淮安脱鞋上了床,往她身边一躺,长臂一伸,就把人捞进了怀里。
姜秋月并没有睡着,这几天她虽然尽力将表面维持得和平常一样,但是头上悬着的那把刀始终让她喘不过气来。
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受控制了,那她不能再将送季淮安回家的事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等事情彻底失控,就真的来不及了。
既然季家人还没认出季淮安,那她索性就当个好人,将季淮安先送出去。
然后再趁着季淮安恢复记忆之前,带着姜小山,还有她娘家人,尽快离开这里。
走得越远越好。
最好远到季家懒得再找,远到谁也想不起他们这一家子。
姜秋月想到这里,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明明这就是她一直想做的事,可真到了要下决心的时候,她心里竟然疼得厉害。
这些年,季淮安对她很好,好得过分。
恐怕离开季淮安,这世上就再也找不到比季淮安对自己还好的男人了。
最终她还是一点点攥紧了手指。
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这时候心软,就是害自己,也是害小山。
身后,季淮安像是察觉到了她没睡,低声问了一句:
“还没睡着?”
姜秋月心里一惊,含糊地“嗯”了一声。
季淮安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别想太多,快睡吧。”
姜秋月没说话,只是翻过身抬头亲了下季淮安。
她对季淮安说道:
“我想亲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