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对崇华长公主本就存了怀疑。
今日听太后这么一说,更是警惕起来。
她看了眼太后的神色,斟酌着开口:“长公主殿下深居简出,竟对朝政如此洞悉,实属难得。”
太后没听出她话中深意,反而感慨道:“是啊,崇华这孩子,从前是任性了些,可自从闭门思过后,倒是懂事许多。这几日若非她陪着哀家,哀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蕴宁垂下眼帘。
长公主真的是“懂事”吗?
她若是懂事,怎会建立摇光商队,肆意敛财?
又怎会时刻盯着陛下手中的权力。
这次冒出头来,分明是瞅准了陛下失踪、朝局动荡的时机,想重新攫取权力。
她那些“主意”,表面听着是为稳住朝局,实则步步暗藏机心。
放出立储风声却不真立,只会让各方势力更加蠢蠢欲动,甚至可能拖延寻驾,贻误救驾良机。
若阴谋论一点,谢蕴宁都觉得闹出这场刺杀风波,甚至故意散播各种流言的幕后指使,很可能就是长公主。
想到这里,又想起贺宗麒的担忧,一个主意突然在谢蕴宁脑中形成。
“太后娘娘。”谢蕴宁抬起眼,目光恳切,“臣女以为,当务之急,是要有人能站出来主持朝政。”
太后道:“哀家知道,可陛下多年无子,阁老们面和心不和,事到如今还分成两派……”
谢蕴宁立刻扬高声音:“臣斗胆请娘娘您亲自临朝听政。”
太后一怔:“哀家?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谢蕴宁正色道,“陛下下落不明,朝中无主,若娘娘不出面,权柄必落于他人之手。您是陛下母亲,是大周国母,此时挺身而出,名正言顺。”
“倘若陛下有子,储君年幼,也该您来辅政。唯有您执掌玉玺、坐镇朝堂,才能压住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才能稳住大局,等陛下归来。况且,前朝未尝没有太后临朝听政的先例,若有朝臣不服,便是心怀不轨,娘娘按律处置就是。”
太后被她一番话说得心动,却又犹豫:“可哀家一介女流,从未处理过朝政……”
“臣愿辅佐太后。”谢蕴宁跪地道,“六局女官皆可听娘娘使唤,朝中亦有忠直之臣,我谢家、贺家都是可用之人。娘娘只需坐镇中宫,发号施令,具体事务自有臣子去办。”
秦嬷嬷听了很久,也忍不住在旁劝道:“娘娘,谢尚宫说得在理。如今这情形,您若再不出面,只怕真要出乱子。”
太后做了多年贤后,可从没做过权后。
但何人不喜欢权呢?
只是没有胆量迈出那一步罢了。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且有谢蕴宁的鼓动,谢家、贺家等的支持,太后终于不再犹豫。
她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也罢,为了陛下,为了大周,哀家就豁出这张老脸了。”
谢蕴宁心中稍安,又想起长公主。
倘若长公主真有夺位之心,恐怕不会阻止太后临朝听政一事。
只有她亲生母亲掌权,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掌权。
如此,眼下的局势可暂稳。
但为了避免长公主再生幺蛾子,谢蕴宁依旧状似不经意地提醒了太后:“娘娘临朝后,要多听听阁老们的意见。臣与长公主毕竟久居深宫,对前朝之事未必全然了解。”
太后“嗯”了一声,神色认真,明显是听进去了。
谢蕴宁达成目的,很快从慈宁宫出来。
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尚宫局,而是拐去了宫中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无匾无牌,只两株老槐树郁郁葱葱。
寻常宫人经过都绕道走,因传闻那里闹鬼。
谢蕴宁却知道,那里是梅花内卫在宫中的一处暗桩,江枫跟在她身旁查案时曾告诉过她。
谢蕴宁叩响门环,三长两短。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何事?”
谢蕴宁道:“我想见江内卫。”
对方皱起眉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江内卫。”说罢就要关门,却又被谢蕴宁拦住。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道:“那可有别的内卫在此,我有事想寻你们帮忙?”
那是一枚羊脂玉佩,温润剔透,上面刻着小小的龙纹。
正是当年离开瑶泉山行宫时,周承祐赠她的玉佩。
那时谢蕴宁只觉得,这种帝王的私人物件此生都不可能拿出来示人,可没想到,最终还是用上了。
开门那人见到玉佩,瞳孔微缩,竟是立刻侧身:“尚宫大人请进。”
谢蕴宁也不意外对方知道她的身份,点点头,立刻跟了进去。
小院从外看朴实无华,内里却别有洞天。
穿过前厅,后面竟是一处宽敞的练武场,十余名身着劲装的女子正在操练,刀光剑影,杀气凛然。
谢蕴宁被引至正堂,不多时,一名女子大步进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量高挑,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脚踏鹿皮靴。
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锐利如鹰的眼。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面容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英气之美,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逼人。
“薛咏。”女子抱拳,声音清冽,“梅花内卫统领。谢尚宫持陛下信物而来,有何吩咐?”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谢蕴宁没想到竟是见到了梅花内卫的统领,她顿了下,没再绕弯子,将自己的需求说了出来。
“我想寻几位内卫,帮我做些事情,不知薛统领可否通融?”
薛咏道:“谢尚宫所持玉佩,可调动任何梅花内卫,所以尽管吩咐就是。”
谢蕴宁顿住。
她没想到这枚玉佩,竟然有这么大用处。
可传言中梅花内卫受命于皇后娘娘,但这玉佩是陛下赠她的,那陛下当时的意思是……
谢蕴宁没敢再多想,忙摇摇头,让自己思路清晰起来。
“我有三件事想请薛统领帮忙。第一,查清京城中关于陛下遇刺的流言从何而起,经谁之口传播,背后主使是谁。”
“第二,查宫中哪些人与崇华长公主有过接触,尤其是近日。还要知道驸马宋鹤卿的一举一动,以及宋家最近的情况。”
“第三,增派人手继续监视杜贵妃,包括她身边伺候的宫人。她若有任何异动,立刻禁于宫中,等陛下回来发落。”
薛咏听完,神色不变,只问:“谢尚宫可有时限?”
谢蕴宁摇了摇头:“越快越好。陛下生死未卜,朝局动荡,我们时间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