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晨光熹微。
今日所有朝官和命妇都要入宫,谢屹和傅静君等人早早便走了,家中只留下谢蕴宁。
但她也早早起了身。
今日是她休沐的最后一日,也是她计划搬家的日子。
新宅子离谢府不远,是三进院落。虽不算大,但胜在精致安静,适合一家三口居住。
素荞做这些事最是妥当,搬了新家,她是要做总管事的,所以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指挥。
“这些箱笼要轻拿轻放,里头有瓷器。”
“那几盆兰花要在外头包一层,注意别冻着。”
“小小姐的玩具单独放一个箱子,别混了。”
仆从们忙忙碌碌,谢蕴宁插不上手,便抱着云翀先去了新院子。
她刚进门没多久,贺宗麒便来了。
今日天好,贺宗麒也换了身宝蓝色锦服。窄袖交襟,一根浅色玉带掐腰,依旧是利落的模样,可瞧着竟比往日要显得更宽肩窄腰。
他一进门,谢蕴宁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贺宗麒假装不知道,步伐轻快的迈过去,笑着打招呼:“谢姐姐,我来帮忙。”
谢蕴宁的目光从他腰身上离开,轻咳一声:“你怎么来了?”
贺宗麒抬手撸起袖子,很自然地从谢蕴宁怀中接过云翀:“搬家是大事,我岂能缺席?”
再者,成婚后他可是要和谢姐姐住一起的。
大概率这就是以后他的家了,他自然也要熟悉熟悉。
谢蕴宁心中欢喜,却故意道:“你今日不当值?”
“今日初三,营中还未开始操练呢!”
说话间,两人在宅子里慢悠悠地逛了一圈。
宅子早在买下来的时候就安排了人打理,前院后院也都早已打扫干净。从外看去,白墙灰瓦,朱红大门,门前两座石狮威风凛凛。
而推门进去,迎面是影壁,上刻松鹤延年图。绕过影壁便是前院,青砖铺地,两侧栽着梅树,此刻也开到了尾声。
贺宗麒抱着云翀,边走边看,赞道:“这宅子选得好,闹中取静,格局也方正。”
谢蕴宁笑道:“这是我当时的嫁妆,我娘选的,说是离家里近,方便照应。”
两人穿过垂花门进了二进院。
这里是主院,正房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廊下挂着红灯笼,年节气氛还未散。
“谢姐姐打算怎么布置?”贺宗麒问。
谢蕴宁指着正房:“我住东间,云翀住西间,中间做堂屋。东厢做书房,西厢给丫鬟们住。后院还有一排倒座房,给仆从住。”
贺宗麒点头,又指着院中空地:“我记得谢姐姐喜欢玉兰,那这里可以移栽几株玉兰,春日开花时一定很美。那边墙角种些蔷薇,夏日爬满墙,也好看。”
谢蕴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仿佛已经看见春日玉兰绽放,夏日蔷薇如瀑的景象。
一时间,她的心头也好似被这种春夏盛景填满。
正说着,外头传来素荞的声音:“姑娘,第一批箱笼送到了。”
两人停下话头,一同迎了出去。
仆从们抬着箱笼鱼贯而入,贺宗麒将云翀交给奶娘,挽起袖子便上前帮忙。
他力气大,又有条理,带着众人将家具按先前商量的位置摆放。
谢蕴宁看了几眼。
贺宗麒为了方便干活,将袖子全部撸起至肘弯,清晰有力的线条瞬间露了出来。
那厚重的书案、多宝格、衣箱在他的手中,仿佛轻了许多。
大概是谢蕴宁的目光太过火热,贺宗麒耳朵红了红,嘴角却始终忍不住上翘。
谢蕴宁发现后,笑了下,扭头也忙活起来。
两人一个说一个摆放东西,配合默契。
不过半日功夫,正房和书房已初具模样,虽还有些空荡,却已透出温馨气息。
忙活这么久,日头已近中天,谢蕴宁见贺宗麒额上沁出细汗,忙叫人备水给他净手,又吩咐厨房将饭菜直接送到新宅来。
午膳摆在了刚刚收拾出来的堂屋。
菜色简单却用心:一道炙羊肉,香气扑鼻;一盅牛腩炖萝卜,汤色醇厚;一碟清炒时蔬,一盆酸辣汤,并几样精致点心。
谢蕴宁替贺宗麒布菜,将炙羊肉夹到他碗中:“尝尝可合口味?”
贺宗麒吃了一口,眼睛便眯起来:“好吃!”他又舀了一勺牛腩,炖得酥烂入味,不由连连点头,“谢姐姐费心了。”
“你喜欢便好。”谢蕴宁自己也盛了小半碗汤,慢慢喝着,又一边问,“你平日都吃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喜好哪些东西?又有哪些忌口?”
贺宗麒咽下口中食物,笑道:“我没有忌口的,也没有特别喜好的食物。营里伙食粗犷,大锅饭,管饱就行。”
大概是两人关系亲近了,贺宗麒难得说起了以前的军营生活。
谢蕴宁静静听着,看向贺宗麒的眼神却忍不住带上了柔和。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两人对彼此的喜好、过往的了解,又更深了一层。
饭后,贺宗麒抢着帮收拾了碗筷,又陪着谢蕴宁将剩下的箱笼大致归位。
日头渐渐西斜,谢蕴宁估算着父母该从宫中回来了,便准备回府,稍后收拾东西入宫。
贺宗麒自然要送她。
两人并肩走在回谢府的路上,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衣袖却偶尔因步伐相错而轻轻摩擦。
谢蕴宁忽然侧头,笑着打趣他:“你这几日倒是清闲,总往我这里跑。神机营这般松散么?还是贺小将/军偷懒了?”
贺宗麒也笑,目光落在她含笑的侧脸上。
“只要想来,总能抽出空。况且如今陛下圣明,天下安宁,边关无大战事,我们这些在京的武官,平日里紧要的是操练兵马,保持战力。我既非统帅一方的大将军,也非需时刻待命的小卒,时间上还算自由。”
听到“陛下圣明”几字,谢蕴宁恍惚了一瞬。
周承祐含泪的面容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将那瞬间的恍惚压下。
“说得也是。天下太平,才是百姓之福,也是我等之幸。”
两人走到谢府侧门。
贺宗麒停下脚步,目光有些不舍:“谢姐姐入宫,一切小心。”
“嗯,我知道。”谢蕴宁抬头看他,夕阳余晖为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金色的边,“你也照顾好自己,营中辛苦,好好吃饭。”
这话让贺宗麒笑起来,心中却更温暖甜蜜。
他重重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见谢蕴宁已转身,朝他挥了挥手,便带着丫鬟迈进了门内。
贺宗麒站在原地,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照壁之后,才轻轻吁了口气,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