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赵莹说的是实话，谢蕴宁嫁过人还生过子，但谢家姑娘谁不想娶啊？
年少慕艾时，他们这些上京的少年郎，心里怀揣的基本都是谢蕴宁。
只可惜年岁到底差了些，等他们长大，谢蕴宁早已嫁人。
等他们长大，刚等到谢蕴宁和离，贺宗麒却早早缠了上去。
他们这些脑子不灵光的哪有机会？
哎，说起这贺狗，就实在可恨啊！
贺宗麒用眼刀子瞥过一众好友，将人赶走后，他才低了声音道：“谢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说那些混账话……”
谢蕴宁抬头，发现贺宗麒方才那副冷厉模样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不安和愧疚。
谢蕴宁见状，笑着摇摇头：“该道歉的是我。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却空手而来。”
贺宗麒稍稍放下了点心，之后又道：“我说的话是真的，只要谢姐姐愿意来，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罢，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郑重地塞进谢蕴宁手里。
谢蕴宁低头一看，竟是厚厚一摞地契、房契，还有几家铺子的契书。
“这是……”她愕然。
“我的私产。”贺宗麒认真道，“庄子、铺子、田产，都在这里了。以后……以后都交给谢姐姐保管。”
谢蕴宁怔怔望着他。
少年脸颊还带着酒意的微红，眼神却清澈又坚定，仿佛在交付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
“贺宗麒。”她忽然唤他。
“嗯？”
“这是你的嫁妆吗？”
贺宗麒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起来：“是，这是我的嫁妆。”
“可你都送过聘礼了。”
“那不是聘礼，那也是我的嫁妆。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入赘给你吗？”
“哪有嫁妆比聘礼先到的？”
“我送了，就有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蕴宁静静望着他，只觉得心口有热意在轻轻浮动，连带着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来。
在这样的冲动下，谢蕴宁轻声开口：“我们的婚事，定在来年开春吧。”
贺宗麒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谢姐姐，你再说一遍。”
“我说……”谢蕴宁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年轻的面容，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婚事定在开春，好不好？”
话音未落，贺宗麒忽然一把将她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好！当然好！”他笑得像个孩子，声音里满是狂喜，“谢姐姐你答应了，你答应了就不能再反悔了，我今日回去就告诉祖母，明天就去和岳父岳母把日子都定好。”
谢蕴宁被他转得头晕，却忍不住也笑起来。
转了好几圈，贺宗麒才把谢蕴宁放下，两人同时趔趄了下，又同时站稳笑起来。
就这么闲聊了几句，谢蕴宁心中也轻快起来。
时间还早，贺宗麒的朋友们也还在，谢蕴宁便打算去泡温泉。
冬日泡温泉最是惬意，但她已经很久没享受过了。
贺宗麒本就打算让谢蕴宁来这边轻松轻松，所以早早叫人清了场。
温泉在园子最里头，引自山中活水，冬日里雾气氤氲，宛如仙境。
周围用竹篱围起，里头铺着光滑的卵石。
谢蕴宁褪去衣裳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她闭上眼，不再想那些繁琐的差事，也不想让她纠结愧疚的感情，只放空脑袋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泡了约莫半个时辰，谢蕴宁起身更衣。
刚换好一身浅碧色绣竹叶纹的袄裙出去，贺宗麒就寻了过来：“谢姐姐，园中还有片梅林，花开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谢蕴宁点点头：“好。”
梅林在园子东侧，此时正值花期，红梅、白梅竞相绽放，暗香浮动。
前几日落过雪，枝头积雪未消，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两人并肩走在梅林小径上，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轻响。
“这庄子是我外祖母留给母亲的，我小时候常来。”贺宗麒指着不远处一株老梅，“那棵树比我年纪还大，每年开花都最盛。”
谢蕴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树红梅如霞，在雪中灼灼绽放。
正赏着景，忽听不远处传来笑闹声。
却是高煜一行人也钻入梅林中，正在梅林另一头打雪仗。雪团子飞来飞去，不知谁失了准头，一个雪球直直朝谢蕴宁这边砸来。
贺宗麒反应极快，瞬间侧身将谢蕴宁护在怀里。
雪球擦着他肩膀飞过，碎雪溅了两人一身。
谢蕴宁被他揽在怀中，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梅香。
她抬起头，正对上贺宗麒低头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贺宗麒的喉结动了动，心跳如擂鼓。
谢蕴宁发间沾了几片雪花，睫毛上也落了些许，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
她微微仰着脸，因刚泡过温泉不久，唇色红润又柔软，像枝头艳盛的梅花，正勾着人去采撷。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美的人，让贺宗麒格外的心慌意乱。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谢姐姐没事吧？”
声音有些哑。
谢蕴宁摇摇头，刚要说话，又一个雪球砸了过来。
这次是冲着贺宗麒来的，他敏捷地闪开，转头就见薛卓在不远处挤眉弄眼：“对不住啊，手滑！”
贺宗麒笑骂一声，弯腰团了个雪球砸回去。
一时间雪球乱飞，笑闹声四起。
贺宗麒一边护着谢蕴宁，一边反击，玩得兴起。最后实在难以以一敌多，便拉住谢蕴宁的手：“谢姐姐，我们跑！”
两人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出梅林，直到一处僻静的亭子才停下。
贺宗麒喘着气，回头见谢蕴宁鬓发散乱，脸颊泛红，忍不住笑起来：“谢姐姐，你头发上都是雪。”
谢蕴宁也笑：“你也是。”
她抬手，很自然地替他拂去发间的雪粒。
动作轻柔，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耳廓。
贺宗麒浑身一僵。
谢蕴宁并未察觉，拂完雪便要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谢姐姐……”贺宗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谢蕴宁抬眼看他。
少年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炽热又克制。他握着她的手很紧，掌心滚烫，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梅林的香气被风雪送来，萦绕在两人之间。
远处还有隐约的笑闹声，更衬得此处寂静。
贺宗麒盯着她的唇，喉结滚了又滚，忽然低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