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出去传话,丽妃果然哭哭啼啼地说这事。
秦嬷嬷叹口气,低下声来劝丽妃:“陛下政务繁忙,去哪个宫里是他的自由,娘娘身为妃嫔,该体谅陛下,而不是在这里哭闹。况且,太后娘娘今日也疲累……”
丽妃却哭得更凶了,根本听不进去。
“臣妾不是不懂事,只是心中委屈。臣妾入宫时间不短了,如今又有新人进来,若是再不得陛下宠爱,往后在这后宫之中,还有什么指望……”
秦嬷嬷本是好声好气劝她,见她这么哭诉,也有些心烦意乱。
她给身边的宫女使了颜色,又说了几句话,便立马进了殿内。
丽妃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宫女劝住,悻悻地抹着眼泪离开。
殿内的太后却并没有睡着,反而心中更加烦闷。
这一天内发生的事,个个都像石块似的堆在她心头上,让她头昏脑涨。
沉默良久,太后忽然开口道:“秦嬷嬷。”
“奴婢在。”秦嬷嬷连忙上前。
太后声音疲惫道:“去告诉陛下,就说哀家想离宫避暑,去西苑静养一段时日。”
秦嬷嬷有些诧异,但很快又露出喜意:“娘娘早就该去了。若不是今年陛下忙,难以抽开身,一个月前咱们就到西苑了。”
太后也忍不住露出笑:“是,哀家在这宫里待得实在烦,还不如出去走走。你将这事告知陛下,也让六宫早些准备吧!”
秦嬷嬷高高兴兴道:“是,奴婢这就去禀报陛下。”
太后要离宫避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还能减轻被“催生”的压力,所以周承祐立刻准了。
上头一批,消息立马就传遍六宫,旨意也落在了尚宫局头上。
尚宫局如今最大的管事,便是谢蕴宁这个司记,所以大部分事情就都落在了谢蕴宁肩上。
圣旨到来前,谢蕴宁还在和赵筝筝、温婉仪商议尚食局莲子采买一事。
前几日赵筝筝去找过尚食局,但那位司膳大人语焉不详,明摆着是不想得罪人又不想背罪名,所以事情一直糊涂着。
但谢蕴宁不想糊涂,就叫赵筝筝私下去查。
如今可算是有了结果。
“大人,已经查清楚了。”赵筝筝神色严肃,“尚食局本月的莲子采买确实有问题。采买量增至八石,其中有三石根本未入库,而是被尚食局的几位掌事姑姑私下分了。单价上涨的两成,也是她们与宫外供货商勾结,从中抽取回扣。”
这些事谢蕴宁早有预料,所以神色很平静:“都涉及到哪些人?”
赵筝筝递上一份名单:“尚食局刘嬷嬷,掌事姑姑王氏、李氏,还有两位负责采买的女史。刘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在尚食局经营多年,人脉很广。王氏是丽妃娘娘的远房表亲,李氏则与太后娘娘宫里的秦嬷嬷有些关系。”
温婉仪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皱眉:“这些人都有后台,若是直接交给宫正司查办,恐怕会牵扯出不少麻烦。”
谢蕴宁看着名单,心中也在权衡。
她新官上任,根基未稳,若是贸然动这些有后台的宫人,必然会得罪不少人。
可若是不管,任由她们贪墨宫中财物,又会坏了规矩,损了尚宫局的威信。
况且今日退一步,日后怕是次次都要退!
正犹豫间,岳兰贞快步走了进来:“大人,御前传来旨意,太后娘娘十日后要去离宫避暑,命尚宫局统筹六宫,全力准备离宫事宜。”
谢蕴宁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她收起名单,对赵筝筝道:“尚食局的事暂且放一放,先准备太后离宫之事。这份名单你收好,不要对外声张。”
赵筝筝连忙应下:“是。”
谢蕴宁站起身,神色转为严肃:“太后离宫是大事,六局需通力合作。温典记,你去通知尚仪局、尚服局、尚寝局,让各局主官明日辰时来尚宫局议事。赵典记,你负责与尚食局、尚功局对接,列出所需物品清单。”
“是!”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尚宫局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六局新晋的女官都是能干之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尚仪局负责仪仗安排,尚服局准备太后随行衣物,尚食局筹备途中饮食,尚寝局打理离宫住所,尚功局准备一应器物。
谢蕴宁作为总协调,每日从早忙到晚,核对各项清单,协调各局事务,处理突发问题……
她的脚伤尚未完全好,但这时候她也没法休息,坚持亲自督办每一件事。
周承祐本就关心她的脚伤,得知情况后,沉默了会,便立刻让张宣礼传太医过去。
张宣礼试探道:“陛下,传哪位太医?”
周承祐烦躁地瞪了他一眼:“自是擅长治疗跌打损伤的。”
张宣礼忙笑着赔罪:“是是是,奴婢愚钝。”
他本以为,陛下要特意挑人呢,毕竟他们之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现在看来,陛下好像也没有别的打算。
张宣礼不敢多想,立马叫人去传了太医到尚宫局。
太医到时,谢蕴宁也刚坐下喝水。因为天热,她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听到太医来,谢蕴宁诧异道:“上午不是刚来过医女?”
她们女官并不是不能传医官,只是职位不够,来的人自然也品阶低。
但只是崴脚而已,普通的医女也足够了。
谢蕴宁实在没想到,还有太医专门过来给她看诊。
那太医倒是语气温和,也很耐心,检查完后笑着说:“谢大人应是闲不下来,所以这伤势迟迟不好。不过只要静养三、五日,就能好差不多了。”
谢蕴宁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等太医开了方子后,忙叫岳兰贞把人送出去。
太医走后,御前的小太监才说:“谢大人,陛下还有句话叫奴婢转达给您。”
谢蕴宁眨了下眼:“公公请说。”
小太监道:“陛下说了,请大人万事以身体为重,不可太过劳累。否则这尚宫局的差事,他要换别人来做了。”
谢蕴宁心中先是一咯噔,又无奈地笑了下。
本是关怀人,可从陛下嘴里说出来,有点威胁的意思了。
好在她也了解对方,清楚这只是陛下在开玩笑,便也笑着回:“劳烦公公回禀陛下,臣谢陛下关怀,定好好养着身体,也必当尽心办差。”
小太监得了话,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离开。
谢蕴宁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外面的艳阳天,干脆在椅子上瘫着没起来。
陛下都发话了,她偷会儿懒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