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窄袖圆领袍的年轻男子,正立在几步外朝她浅笑。
眉眼英挺,笑容爽朗,正是贺宗麒。
谢蕴宁很意外在这里看见他,转过身打招呼:“贺小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贺宗麒又走近了几步,目光先在谢蕴宁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到云翀身上,眼中笑意加深:“过些时日是我祖母寿辰,我来取给她定做的贺礼。你呢?今日休沐?”
谢蕴宁颔首:“是。”
贺宗麒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自你进宫当差后,我们都难得有机会见面了。”
谢蕴宁:“……嗯,公务确实比较繁忙。”
但即便不忙,她和贺宗麒之间也没什么来往的交情吧?
贺宗麒像是察觉不出谢蕴宁的疏离,对着云翀笑道:“真可爱。”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锦囊递过来。
“这是我前几日得的玲珑玉扣,正适合给孩子戴着玩。本想着差人送过去,今日恰好碰见了,那便正好给你。”
谢蕴宁一听,立刻推拒:“不可,这礼物贵重,如何使得?”
“怎就贵重了?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值不得几个钱。”贺宗麒将锦囊轻轻放在奶娘臂弯里,又对云翀扮了个鬼脸。
云翀瞬间咯咯笑起来,小手小脚还在怀中跳腾。
见她玉雪可爱,奶娘又按不住她跳腾的身子,贺宗麒说:“我可以抱一下她吗?”
谢蕴宁很惊讶,有些迟疑:“呃……云翀不太喜欢和生人接触。”
可这话刚落,云翀就好似听懂话了一样,朝着贺宗麒伸出了胳膊。
贺宗麒又惊又喜,但也没有贸然把孩子接过来,而是连连转头看向谢蕴宁。
谢蕴宁扶额:“……那你抱吧!”
小崽子,怎么总是打她的脸。
贺宗麒把云翀接过去,小心翼翼抱在怀中。
奶娘本想指导他怎么抱,但看他动作还挺熟练,又一时忍住没说话。
贺宗麒常年练武,轻轻松松抱着云翀转了一圈,云翀在他怀里也非常开心,一直咯咯笑。
谢蕴宁察觉路上有人看这边,总觉得不大自在,便主动道:“贺小公子,你不是还要去取贺礼吗?我们在这里说话,是不是太耽搁你时间了?”
“不耽搁。”贺宗麒说,“我已经差人过去拿了,这会儿正好闲着。”
说完,他好似领会到了谢蕴宁的意思,便主动抱着云翀往前走:“谢姐姐是不是要买东西?那我们边走边说。”
谢蕴宁:“……”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算了,贺宗麒都进脂粉铺子了,孩子还在人家手上,她能说什么?
谢蕴宁只好跟着一起进去。
掌柜一看到谢蕴宁进来,就立马迎上来:“小姐来了。”
谢蕴宁点了头:“我自己看看,你去招呼别的客人吧!”
掌柜忙道:“是。”
贺宗麒这才意识到,这铺子其实是谢蕴宁自己的私产,他惊叹道:“我听人说,这条街上的脂粉铺子,就属这家生意最好,没想到东家竟是谢姐姐。”
谢蕴宁听到这话,还没作出反应,阿羽就警惕道:“我家姑娘的钱财,只能给男人看,不可能给男人花。”
遇上一个萧玦就够够的了,可别遇上第二个。
阿羽的话,让贺宗麒一愣。
谢蕴宁则是脸色一僵,随后感觉自己死了一瞬。
不至于啊死丫头!
这说的什么话,贺家军功换来的东西,都能买下三个谢家了。
贺宗麒贪图什么都不可能贪图她这点钱。
再说了,两人毫无关系,连最亲密的朋友都算不上,说什么花钱不花钱的,这不是纯让人误会吗?
谢蕴宁用力闭了下眼,然后睁开眼对着贺宗麒歉然一笑:“阿羽这丫头惯喜欢开玩笑,她总说贺小公子随和有趣,所以才……还望贺小公子莫要生气。”
贺宗麒却早就恢复了神色。
他哈哈一笑,不仅没生气,眼里反而还带着莫名的期待和欢喜:“谢姐姐和这些姑娘们,私下也会提起我吗?”
谢蕴宁语结了。
这怎么回?
她们私下可从没提起过贺宗麒啊!
还是素枝反应快,笑吟吟地说:“贺小公子,您抱云翀小姐也有好些时间了,是不是有些累,不如换奴婢来抱着?”
贺宗麒知道她是在故意岔开话题,也不追根究底,反而笑着说:“不必,她也不排斥我,我抱着她你们轻松些。”
说完后,他就带着云翀在几个展示台前溜达,奶娘也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谢蕴宁舒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下阿羽的头,低声道:“叫你乱说话。”
阿羽嘿嘿一笑:“姑娘说的没错,贺小公子确实随和,他若是生气了,我磕头赔罪嘛!但钱的事儿,可不能含糊,万一他趁机让你免费送几盒胭脂水粉呢?”
这话让素枝都无语了,她笑得无奈:“贺小公子一个男人,怎会想要胭脂水粉?再说了,他还……”说到这里,却突然卡顿了下。
阿羽追问:“他还什么?”
素枝瞄了眼谢蕴宁才小声道:“他还喜欢咱家姑娘,怎可能在姑娘面前做这么没面子的事?他给咱家姑娘花钱还差不多。”
阿羽恍然大悟:“说的也是,是我脑子愚笨了,看来还得继续好好读书。”
两人嘀嘀咕咕的话,谢蕴宁只听到了一部分,贺宗麒却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习武之人耳力敏锐,贺宗麒听完后只觉有趣,却并不生气。
连当差的婢女都这么鬼机灵,谢姐姐只能更有魅力。
他的眼光果然不错。
众人在颜值铺子逛了片刻,因里面味道浓厚,不适合小孩子常待,谢蕴宁便随意挑了几盒叫人送回府,立马就出了门。
谁知刚出去,就与萧玦之打了个照面。
许久没见萧玦之,谢蕴宁乍一见到他,还有些恍然。
他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墨发高高束起,用一支玉簪固定。面容俊美,身形瘦而高,加上气质比以往沉郁,倒更容易吸引姑娘家的眼光了。
谢蕴宁第一次以旁观者的心态打量他,忽然也就能理解十四、五岁时的自己了。
那时年岁尚小,情窦初开,再冷静从容的人,又怎会不肤浅的被一个人的皮囊吸引?
谁让萧玦之哪里都值得诟病,偏偏就这身好皮囊没法挑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