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广恩放下手中的账册,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黄氏,你如今是越发没规矩了。一个女儿家,我亲自赐了她名字都不错了,还要什么体面礼?萧家三代单传,如今生了个女儿,你们不好好反省,你反倒来这儿跟我叫板?”
黄氏被他这话激得心头火起。
她从前在萧广恩面前总是低眉顺眼,不敢有半分违逆。可经历了儿子换身、生产这些事,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小心翼翼讨好这个男人,到底得到了什么?
儿子险些死在产房里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哪儿?
他在围场秋狩,风光无限。
如今孙女出生,他连看都不愿看一眼,还这般轻贱。
黄氏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国公爷,我这不是叫板,是在讲道理。孩子是玦之拼了命生下来的,是萧家的血脉。您作为祖父,难道不该表示表示?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萧家不重视这个嫡长女呢。”
萧广恩眯起眼,打量着她。
他没想到,向来温顺胆小的黄氏,如今竟敢这般跟他说话。
“黄氏。”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最近是越发不知分寸了。”
黄氏被他这气势慑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后退,可想到儿子,她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就在萧广恩要发作时,黄氏忽然转了话题:“国公爷,孩子都生了,可玦之和谢氏怎么还没换回来?明觉大师和云虚真人不是说,产后就是换回来的时机吗?”
萧广恩果然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深深看了眼黄氏,最后皱着眉重新坐回椅子上,沉吟道:“这事……确实有些蹊跷。”
黄氏趁机又说:“玦之现在用的是谢氏的身子,产后虚弱得很。若是迟迟不换回来,万一落下病根……”
“我知道。”萧广恩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我会再想办法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黄氏,眼神警告:“不过这些事,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若是传出去半点风声,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黄氏心头一寒,连忙低下头:“妾身明白。”
“明白就好。”萧广恩挥挥手,“没什么事就下去吧。礼的事……罢了,我会叫人送些东西过去,但你告诉玦之,别太张扬。一个女儿,不值得。”
黄氏应了声“是”,转身退出了书房。
走出书房门,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
刚才那一瞬间,萧广恩站起来的时候,她真以为他要动手。
还好……
黄氏回头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偷偷翻了个白眼,这才迈步离开。
……
谢蕴宁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允言进来禀报,说萧玦之替孩子要了不少见面礼。萧广恩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让人送了些东西到碧梧院。
“都有些什么?”谢蕴宁头也不抬地问。
允言报了几样:一对赤金镶宝石的长命锁,一套十二生肖的玉摆件,几匹上好的云锦和软烟罗,还有五百两银子。
谢蕴宁笔下顿了顿,有些意外。
以萧广恩的性子,能送出这些东西,已经算是很大方了。
看来萧玦之这次要礼要得挺成功。
她没说什么,只淡淡道:“知道了。”
允言退下后不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允和。
他将一封密信和一个薄薄的账本放在书案上:“主子,泸州来的。”
谢蕴宁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拿起密信拆开。
自打离开泸州后,她已经很久没得到泸州的消息了。布庄的事有沈七娘和沈姨娘一同盯着,倒没什么要紧的,可萧五叔那边的茶马堂……
信打开,正是萧五叔写的,谢蕴宁赶紧看了下去。
信中详细说明了这几个月来与茶马堂的交易情况。
自从成立茶马堂后,萧五叔就把心思都扑在了这上面。他通过萧家渠道私下收购了一批品质上乘的茶叶,将这些茶叶转卖到西北边境,换取了大量马匹和皮毛。之后,又把马匹和皮毛卖给境内人。
一来一回,利润惊人。
茶马堂成立这么短时间,不光回了本,甚至已经盈利很多很多了。
看到这里,谢蕴宁翻开账本,仔细查看上面的数目。
越看,她嘴角的笑意就越深。
这几笔生意做下来,除去成本和打点各方的开销,净赚了将近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啊!她以前想都不敢想,而且这还只是前几批的生意,若是后续合作顺利,这个数目还能翻上几番。
谢蕴宁合上账本,先吸口气,又长长舒了口气。
有了这笔钱,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提笔给萧五叔回信,交代萧五叔继续好好经营茶马堂,顺便把江枫交给她的关于漕帮的水运航线也提了几条。
至于萧家的那些渠道,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借助漕帮水运开辟新的。
但不管怎么做,一定要注意隐蔽,不能让萧氏其他族人发现。又嘱咐他留意茶马堂内所有人员往来,多打听打听各方面消息。
写完信,谢蕴宁用火漆封好,交给允和:“尽快送到泸州。”
允和接过信,点头应是,转身消失在书房里。
谢蕴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盘算着这笔钱的用途。
马上要换回身体了,光靠乐游一人保护自己不行,怕是要再多招些护卫。而且脱离萧家后,她也不准备回谢府住,自己独居的话必然也要有人看守宅院。
所以组建势力必不可少。
甚至在女官科考后,她还要花钱来打点朝中关系……种种事项,这钱其实一点也经不起花。
谢蕴宁思来想去,想起泸州那个镖局,下意识就想把人招揽过来。
有了镖局,自身安危有保障,还能和茶马堂相互营运起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谢蕴宁又连忙叫人把允和喊回来,再写一封信,叫人一并送去泸州。
等一切做好,门外又传来通禀声:“主子,户部郎中谢大人来了。”
谢大人?阿兄?他这时候怎么来了?
谢蕴宁挑了挑眉:“请他进来。”
不多时,谢归鸿穿着一身便服走了进来。他面色不算难看,但也不平静,进来后先打量了谢蕴宁一眼,确认是自己妹妹后才开口:“宁宁,我有事找你。”
谢蕴宁示意他坐下:“兄长请讲。”
谢归鸿坐下,然后直接问:“赵云舒是不是在萧府?”
谢蕴宁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点头:“是,是黄氏和萧玦之趁我们秋狩离京时,从温家骗来的。不过昨夜她私闯碧梧院,意图不轨,已经被关起来了。”
谢归鸿顿了下,眉头皱起来:“我要带她走。”
谢蕴宁看着他,没说话。
谢归鸿又重复一遍:“宁宁,把赵云舒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