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火烤过,又闷又热。
那两层厚帆布帘子一拉,外头的月光、路灯光全被挡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仪表盘上那点绿莹莹的微光,勉强照出两人轮廓。
李为莹缩在副驾驶那团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车门,像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陆定洲那句话砸得她头皮发麻,这男人是真的敢。
“陆定洲……”她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两只手死死护在胸前,“这是厂里……”
这要是被人撞见了,她这辈子就真不用做人了。
陆定洲没说话,只是在黑暗里低笑了一声。
他那只大手顺着座椅靠背探过来,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她的后颈皮。
那儿是她的软肋,被他那带茧的指腹一磨,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酥了。
“厂里怎么了?”陆定洲身子欺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狭小的角落里。
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味和男人的气息霸道地往她鼻子里钻,“刚才看人家办事的时候,你不是挺带劲?”
“我没……”李为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伸手去推他那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胸膛,“求你了……陆定洲,真不行。要是被保卫科巡逻的看见……”
“他们敢。”陆定洲嘴上硬气,动作却顿了顿。
他知道,她是真的怕。
这女人胆子小,刚才家里遭了那么大的变故,这会儿确实经不起吓。
“行。”陆定洲松开手,身子坐回驾驶位,手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拍了两下,“不在厂里。那咱们换个地儿。”
李为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他拧动了钥匙。
轰隆一声巨响,这台解放牌大卡车的柴油发动机咆哮起来,整个车身都在剧烈震动。
这种震动顺着座椅传导到李为莹身上,震得她大腿根发麻。
“去……去哪儿?”她惊慌地问。
“找个没人管的地界,让你叫个够。”陆定洲挂上档,脚下一脚油门,庞大的卡车像头苏醒的怪兽,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蛮横,冲出了后门的黑暗。
车子开得飞快。
这年头的路况不好,出了厂区没多远就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陆定洲开车野得很,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没闲着。
李为莹坐在颠簸的副驾驶上,不得不伸手抓紧上方的扶手。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头那两束昏黄的大灯,劈开前方浓稠的夜色。
“冷不冷?”陆定洲突然问了一句。
李为莹摇摇头,还没开口。
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大概是压过了一块大石头。
李为莹惊呼一声,身子随着惯性往陆定洲那边歪去。
陆定洲顺势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坐稳了。”他低笑,声音沙哑,“要是摔疼了,心疼的还是老子。”
车子终于在一片黑漆漆的河滩边停了下来。
这里早就出了城区,四周是半人高的芦苇荡,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远处是黑沉沉的河水,连个月亮都没有,是个绝佳的藏身地。
陆定洲熄了火,拉上手刹。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渐渐冷却的咔哒声,和两人在狭小空间里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这儿没人了。”陆定洲转过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是要把她一口吞了,“把帘子拉好。”
李为莹手忙脚乱地去检查车窗上的帘子,生怕漏进一丝光。
等她转过身,陆定洲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将驾驶座的靠背往后调了调,腾出了一片稍微宽敞点的空间。
“过来。”他冲她招手,像是在唤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李为莹咬着嘴唇,没动。
这狭窄的驾驶室,一旦跨过去,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不过来?”陆定洲挑了挑眉,身子前倾,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就将她轻飘飘地提了起来。
“啊——”
李为莹一声惊呼还没出口,整个人就已经跨过了中间的档杆,跌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陆定洲的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了上来。
李为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那是属于雄性野兽的亢奋。
“莹莹……”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刚才在仓库那边……”
李为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看他。
“还嘴硬。”陆定洲轻笑一声,“老子亲自检查检查。”
陆定洲的手很安分,只是顺着她的脊背上下安抚。
李为莹紧张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过了好半天,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落下来。
陆定洲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饿不饿?”他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李为莹愣住了。
她从傍晚下班到现在滴水未进,光顾着跟娘家人置气了。
这会儿被他一提,肚子还真就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车厢里,这声音简直比发动机的轰鸣还要响亮。
李为莹羞得把脸埋得更深了。
陆定洲胸腔震动,笑出声来。
他伸手往后座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塞进李为莹怀里。
“吃吧。”
李为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桃酥,还有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你车上怎么会有这些?”她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冲淡了心里的委屈。
“老子跑长途,车上不备点干粮,早饿死在半道上了。”陆定洲拿起一个苹果,在工装裤上随便擦了两下,咔嚓咬了一大口。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驾驶室里,听着外面的芦苇荡风声,吃着桃酥和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