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车队并没有跟之前一样盲目往西边走。
在没有灰雾出现的时间段,整支车队几乎都在缓慢且漫无目的地往西北方向前进着。
方向感这种东西,在没有任何参考坐标的公路上变得越来越模糊。
特别是地图完全失效后,没有路标他们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就连黄昏互助会那边,这几天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博士没有新消息,其他人更不用说了,知道的估计比自己知道的还少。
这天中午,夜煞的车厢里,桌上的饭菜依旧丰盛。
林婉秋和司雨凝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满满一桌子菜,有肉有菜还有汤,放在末世前不算什么,放在现在就是帝王级别的享受。
可所有人的食欲都像被什么堵住了,每个人夹菜的速度都不快,夹进嘴里的东西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氛围焦灼且压抑。
无他。
车队已经离桂西省的边境越来越近了。
往西还是往北,需要尽快做出抉择。
至于回头,也不现实。
不只是安宁,就连沈夜也能感觉到追在后面那些灰雾的气息越来越强。
不用想,他们也能猜测出那些诡异是从粤东那边甚至是那些大城市里跑出来的。
灰雾一直在追着他们,速度不快,但从未停过。
这顿午饭在压抑的氛围中很快结束,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在林婉秋准备收拾碗筷时,宋诗雅忽然从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道妖艳的红光从她掌心绽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血红色晶体,内部有液体在缓缓流动,在灯光折射下,泛着一层妖异的红色光晕。
血晶。
林婉秋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直直盯着那块红色晶体。
她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当初沈夜给了她一颗一模一样的东西,而她就是靠着它,从普通人变成了剑客序列的觉醒者。
司雨凝的目光也变了。
她虽然已经是序列八的裁决官,但她还只有一个序列。
多一个序列,意味着多一套能力体系,多一张底牌。
在这个诡异的末世里,谁不想多份力量。
安宁和青鸾的反应也是同样如此。
反倒是秦若冰眼里,有的更多是好奇。
她刚加入不久,对血晶的了解近乎于无。
但看到其他人的反应,她也意识到这东西的分量不一般。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突然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渴望。
被压制却在如今这种压抑氛围中不断放大的渴望。
随着林婉秋依靠血晶觉醒了剑客序列的消息在车队内部传开,血晶在她们眼中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只是一种神秘的红色石头,而是一条通往更强的捷径。
尤其是在如今的困局里。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变强的急切被这种无力感成倍放大,甚至压过了对畸变风险的恐惧。
宋诗雅没有在意这些目光。
她第一时间看向沈夜。
从这一举动,其他人也确认了这血晶是沈夜给她的。
心中的情绪顿时变得更加复杂。
羡慕,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们也很好奇,沈夜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血晶。
沈夜跟她对视了一秒。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出奇的平淡。
“想好了?”
宋诗雅没有犹豫,眼里满是坚定。
“想好了。”
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从拿到血晶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反复权衡。
畸变的风险,沈夜说得明明白白。不同序列之力在体内共存会产生排斥反应,肉身承受能量暴走的撕裂,意识被疯狂本能侵蚀,然后变成诡异。
她知道自己在赌。
但困局当前,所有人都被卡在桂西省的边境上动弹不得,往西是死路,往北也是死路。
如果一直等下去,等来的不是奇迹,而是追在身后的灰雾。
她不想再等了。
她把血晶放入口中。
红色的晶体在接触舌尖的瞬间就化开了,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灌入体内。
然后。
疼痛来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内部同时炸开的。
两种序列之力在体内相遇的那一刻,就像是两把互不相识的力量在对轰。
她原本医者序列的能力是愈合净化。
新的序列的能力是记忆以及解析。
一个想把一切维持在完整、安全的状态。
一个想把一切撕裂了剖析到底。
她的身体成了它们的第一个战场。
宋诗雅咬紧牙关,手掌不自觉抓紧了大腿。
她皮肤表面不断裂开细密的口子,又在圣愈之光的反射作用下迅速愈合。
裂了又合,合了又裂,反反复复,像是有人在她身上同时拉动了两条方向相反的铁索。
她跪倒在地,膝盖砸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婉秋下意识想上前,被沈夜伸手拦住了。
“退后。”
所有人都退到了车厢的另一端。
秦若冰下意识把手摸向了腰间,才想起自己的符箓早就耗尽了,这几天忙着恢复,压根没有制作新的。
青鸾神情严肃,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后背的断魂枪柄。
沈夜挡在最前面,血戮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他在等。
如果她撑不住,变成诡异,他会一刀砍下去。
这是沈夜的方式。
不温情,也很少出声鼓励,他只是站在足够近的位置,随时准备做最坏的决定。
他为自己,也为让对方在畸变后尽量少感受痛苦。
宋诗雅已经感觉不到车厢里的任何动静了。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体内那场战争上。
肉体上的疼痛在几轮拉锯之后渐渐退去,但真正的敌人刚刚登场。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
不是外来的怪物,是她自己的声音。
畸变从来不制造新的恐惧,它只是把她埋在最深处的东西挖出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然后用她自己的嘴唇对着她说话。
“你以为他给你血晶是因为在乎你?他只是需要一个你变得更加强大,好当他的工具人而已。”
“你看林婉秋,拿到血晶之后对他死心塌地,你真的以为那是感激?那不过是两个人之间肮脏的交易罢了。”
“你哥哥死的时候你在哪?你在给别人治伤。你连自己唯一的亲人都救不了。”
这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她自己的记忆里、从她自己的脑海里、从某个她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里长出来的。
每一声都精准地刺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黑暗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越来越厚,越来越重,让她感到有点窒息。
像是溺水了一样。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到。
她试着张口喊沈夜,想向那个男人求救,却什么也喊不出来,意识就这么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