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指路。”沈夜出声打断,这次的语气更为坚定。
青鸾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朝东边的方向指了指。
“我们要从东城入口进去,现在先沿着城外那条小道绕过去。”
“那片区域是一片老校区,末世前刚拆迁了一半,剩下的都是七八十年代的旧楼。”
沈夜打了一把方向盘,夜煞拐进了一条被荒草掩埋了大半的小路。
他答应这件事,当然不是因为心善。
青鸾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序列8的游侠,加上还是官方车队出身,手里掌握着大量他们这种野路子车队根本接触不到的信息。
光是宝箱和灵晶的等级体系,如果不是她今天说出来,他可能到现在还在用蓝色灵晶去开紫色箱子。
而且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军人特有的东西,这种人一旦对某个人发自内心认可,忠诚度比任何利益捆绑都牢靠。
让她彻底归心的方式,最好的就是帮她复仇。
没有之一。
另外,今天第一个青色宝箱给了他须弥戒,他现在对青色宝箱的期待值拉满了。
手里这两颗青色灵晶如果今天用不掉,他接下来好几天都会睡不好。
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摆在这里,错过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当然,他也知道机遇和危险并存的道理。
青鸾刚才也说了,那只诡异只是无限接近四阶,并没有真正踏入四阶的门槛。
以他现在的实力,加上司雨凝的断罪强控,任何三阶诡异他都有把握击杀。
退一万步,就算杀不了,他也有把握带着人跑。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只诡异是个独狼。
只要不会像刚才那样引发尸潮,只要司雨凝不失误,把它控住,怎么蹂躏都是他说的算。
夜煞沿着狭小的小道绕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东城入口。
这边的景象比南城更加破败。
入城的主干道两侧全是拆迁拆了一半的旧楼,钢筋从断裂的水泥板里戳出来,像是腐烂的尸体上露出的骨头。
路面上没有车辆残骸,地面上的黑色印记比南城少得多。
死寂。
不是那种没有人烟的安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清空过的死寂。
连丧尸都没有。
沈夜把夜煞收进须弥戒,血嗅追踪自动铺开。
方圆八百米内,只有一个红色的光点。
就在正前方那栋旧楼的七楼窗口。
他抬起头,和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对上了。
那双眼睛嵌在一张干瘪的脸上,隔着布满裂纹的玻璃窗,正在看着他。
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好奇。
只是看着。
对方居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沈夜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鬼首的刀柄,心中顿时一寒。
不过好在对方身上有伤,被血嗅追踪探查到了,不然他可能还要跟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乱窜一段时间。
很快,那双眼睛无声无息就消失了。
窗玻璃后面只剩下一片昏暗的空房间。
风从破败的楼道口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它发现我们了。”
青鸾的声音很小,语调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
沈夜抽出鬼首,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反射出一丝冰冷的光泽。
“那更好,省得我们去找它。”沈夜强装镇定地说道。
四人没有急着进楼。
沈夜把血嗅追踪的感知范围压缩到了这栋楼的垂直区域,那个红色的光点还在七楼。
静止的,像一块被钉在墙上的血迹。
它没有移动,也没有消失,就那么悬在那里,等着。
“你知不知道它的具体能力?”沈夜问。
青鸾咽了口唾沫,语速很快:“他会隐身,不是光学迷彩那种伪隐身,是真的消失。”
“进入隐身后,他的气味、声音、气息、连地面上的脚印都会被抹掉。”
“普通感知技能根本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我的车队先前就是在这招吃了大亏。”
沈夜的眉头皱了一下。
血嗅追踪能感知到它,说明它的隐身瞒不过被动追踪。
但万一它有什么手段能临时屏蔽这种感知,那就麻烦了。
“还有呢?”
“还有它的爪子。”青鸾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左肩那块被胶带粘住的破口,“它的爪子能撕开装甲车的外壳。”
“我们龙腾车队当时有两辆军用装甲,被它一爪一个,从车顶直接撕到底盘,无物不破。”
“另外它张嘴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低频的声音,听到那种声音后会使人陷入幻觉。”
“当时有个队友在幻境里把另一个队友当成了丧尸,一枪打穿了对方的脑袋。”
沈夜沉默了两秒。
“幻觉的内容是什么,还是说单纯让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想象成丧尸?”
“每个人不一样,有人看到的是自己最怕的东西,有人看到的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你呢?”
青鸾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从肩膀的破口上移开,握紧了追魂的枪柄。
沈夜没有追问。
“司雨凝,你的断罪还剩几次?”
“啊?”司雨凝被他这冷不丁的提问吓出一个激灵。
“今天就剩最后一次了。”
“好。”
“一会进去之后,你先别急着动手。这只诡异会隐身,你的断罪必须等它现形并且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再用,不然打空了我们就少了一张底牌。”
“青鸾,你在帮我们放哨,用你的匕首,诗雅,你就一直躲在我后面,随时准备治疗。”
三人各自点了头。
沈夜部署完战术后,这才推开单元门,第一个走进了楼道。
这栋楼比锦华新城那栋更老。
墙壁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抹面,表面已经发黑,墙角长满了青灰色的霉菌。
楼道里的灯早就不亮了,只有从破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能勉强照亮脚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气味,像是有人在某个房间里用消毒液反复擦拭过什么东西。
血嗅追踪里那个红色的光点开始移动了。
从七楼往下,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不是丧尸那种踉跄的步子,是两条腿交替着,一步一步踩着楼梯往下走。
节奏跟活人走路一模一样。
沈夜握紧了鬼首。
那个光点走到了六楼,停住了。
然后从血嗅追踪里消失了。
“它隐身了。”沈夜压低声音。“现在我看不到它。所有人往后退,背靠背。”
显然,这只诡异要比他们想地要狡猾。
四个人迅速收拢,各自盯着一个方向。楼道里只能听到四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声穿过破碎玻璃时发出的呜咽。
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沈夜的后颈上忽然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血嗅追踪感知到了什么,是他的直觉。
他在当雇佣兵的时候养出来的那种对危险的直觉。
他没有回头,直接往前扑倒。
“呲~”
一道锋利的冷风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砍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
水泥墙面上出现了三道平行的切口,每一道都有将近两厘米深,切口边缘光滑得像被切石机划过。
沈夜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半蹲着抬起头。
那个东西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后面,大概两米远。
它现形了,不知道是主动现形还是攻击那一瞬间被迫现形。
它的体型比肌肉丧尸小得多,大概只有一米七左右,身形瘦长,四肢的比例不太对,手臂明显比正常人的长了一截,垂下来的时候指尖能碰到膝盖。
它的手不是手,是爪子。
每一根指骨都延长了将近二十厘米,尖锐而弯曲,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角质层,末端还挂着几滴黏稠的液体。
它的脸是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颧骨和下颌骨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水分。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嵌在凹陷的眼眶里,盯着沈夜。
沈夜被这一击吓出来冷汗。
但下一秒,它忽的歪了一下头,做出了跟肌肉丧尸一模一样的动作,然后消失了。
没留下一点痕迹,就跟从未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