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快!”
宋诗雅本想转头走向自己那辆货拉拉,但被沈夜的手死死拽住。
而她回头看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那辆货车此刻已经爬满了食人树精的藤蔓。
“来不及了,上我的车,先走!”
沈夜对着她低吼,并轻轻拽了一下对方的手。
宋诗雅也不是那种蠢女人,果断选择放弃了自己那辆货拉拉,爬上了沈夜的房车。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房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撞开那些还在蠕动的树精残骸,十分艰难地冲出了食人树精的包围圈。
安宁的沃尔沃早就在前方等着,看到房车出来后才重新加速,继续往千兴村方向驶去。
沈夜大口喘息着,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和右手。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手背上的倒刺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方向盘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血手印。
【当前杀戮点:3105】
随着一路砍杀这些树精,杀戮点不知不觉中突破三千大关。
而代价便是好几名队员被那些食人树精吸成了干尸,永远留在了这片死亡林地里。
同样的,他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剧烈的疼痛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要不是一旁的宋诗雅给他不断使用圣愈之光,他现在可能已经疼晕过去了。
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些树精正用藤条将那些队友的残躯拖回路边,树根重新扎进泥土里。
人脸上的嘴缓缓合拢,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沈夜的方向,并没有选择追过来。
车队沿着泥巴路又往前开了好一阵,总算是把身后那些食人树精远远甩开了。
直到连影子都看不见时,沈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差点交代在那了。”
宋诗雅靠在副驾上,闭着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不是差点。”
沈夜活动了一下左腿,伤口已经止血结痂,但每动一下仍然扯着疼,“你那辆货拉拉算是没了。”
“车没了就没了吧,只是可惜了车厢里面那些物资。”
宋诗雅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说起来,这已经是你第几次救我了?”
沈夜没答,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面。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我是在救我自己。”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种劫后余生的麻木感,让这笑声里听不出多少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对死亡已经习以为常的疲惫。
车子继续往前开。
沈夜注意到路边一块歪斜的路牌。
路牌上有一个往前走的标识,并歪歪扭扭写了“千兴村”三个大字。
跟之前在入口处的指示牌不一样,这个是纯手工制作的木质指示牌。
他瞟了一眼仪表盘的里程表,没说话,继续开。
又开了约莫十分钟,里程表跳了将近八公里,前方的路仍然是一条望不到头的泥巴路。
路两旁的山坡上荒草丛生,连一间房子的影子都没有。
“怎么还没到?”沈夜喃喃道。
宋诗雅同样面露疑色。
“之前入口路牌写了五公里,我们少说也开了有四五十公里了吧。”
“不止。”沈夜拍了拍方向盘,“从刚才那个岔路口进来,到现在至少走了快七十公里了。”
宋诗雅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们的世界还在变大,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是两人之前就发现的事实,但他们之前估算也就变大了三四倍。
但从现在的发现来看,这个倍数还在不断增加。
沈夜想了想后,才接话道:“从天空那轮模糊的红月出现,以及各地出现空间裂缝,一只只诡异从里面爬出择人而嗜开始,我们的世界就已经不能用常理判断了。”
宋诗雅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事实也是如此,从末世降临后,所有变化都在不断颠覆她的认知。
歇了一会后,她再次抬手按在沈夜的右肩上,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
圣愈之光最后一次包裹住他手腕上那道最深的伤口,皮肉在序列之力的催动下缓缓合拢。
倒刺留下的血窟窿慢慢填平,表面凝成一道薄薄的暗红色痂。
沈夜明显感觉到疼痛减弱了大半,右手重新恢复了握力。
“行了,差不多了,你休息一会。”
没等他话说完,宋诗雅的手就从他肩上滑落了下去。
整个人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而绵长。
原本粉嫩的嘴唇此刻没有任何血色,那张俏脸也在战斗过程中被荆棘刮出了几条血痕。
沈夜看了她一眼,随手从一旁抽出一瓶矿泉水用牙咬开瓶盖猛灌了一口。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声。
他一个人开着车,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
红月早已沉入西边的山脊线后,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青灰色的光。
末世第十天的清晨,正从那些望不到尽头的山脊后面缓慢地浮上来。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建筑群的轮廓。
千兴村,到了。
整座村子藏在两座山岭之间的半山腰上,几十栋自建楼房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地往上堆。
红砖外墙大多没有贴瓷砖,裸露的砖面被山里的潮气浸成暗褐色。
有些楼房盖到一半就停了,钢筋从水泥柱顶端戳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村口长着一棵极大的榕树,气根垂进土里又长出新的树干,交错盘结。
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墩子东倒西歪。
桌面上还有一个木质的象棋棋盘,原本在上面的棋子不知何时已经被风吹落在地。
石桌不远处停着十几辆车。
这些车的挡风玻璃几乎全碎了,车座上积着发黑的雨水,长出一层灰绿色的霉,不过看样子应该都是才废弃不久的。
再往村里看,一条勉强能容两辆车并行的水泥路蜿蜒向上。
路两旁的房子大门紧闭,有几户的门口还晾着早已风干的衣服,在晨风里无声地晃。
整个村子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鸡鸣狗叫,也没有一点人声。
就连风掠过时,也发不出任何声响,一切都跟死一样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