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迈巴赫稳稳停在桑氏大楼门前。
大堂灯火通明,十几号人把副总老张堵在正中心。
建材商刘总扯着红底白字的横幅,油光满面的脸上横肉直抖,唾沫星子乱飞。
“给钱!今天不结清这三千万,大伙儿就在这大理石板上打地铺!”
自动门向两边滑开。
大理石地面传来“笃、笃”的清脆回音。
刚刚还吵得快掀翻房顶的供应商们,齐刷刷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
街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外,台阶冰凉。
林言缩成一团,临时买来的超薄笔记本架在膝盖上。
凌晨的夜风跟长了眼睛一样,顺着街道打着旋儿,灌进他那条开叉到大腿根的破运动裤里。
他吸了吸鼻子,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屏幕上,一串串数据进度条快速滚动。
为了老板那见鬼的“欠债八亿”剧本,他不仅挨女魔头毒打,大半夜还得蹲在冷风里干黑客的活。
林言搓了搓僵硬的指关节。
特助的命也是命,等这火葬场熬到头,高低得要老板工伤理赔加精神损失费。
大堂里的安静连三秒都没撑过。
刘总混迹商场多年,眼看桑酒酒只带了保镖,胆子壮了起来。
他一把掀开挡在前面的老张,挤到队伍最前头。
“哟,大小姐可算舍得出面了。”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明晃晃亮着拟好的律师函。
“税务异常,仓储封条,你们桑家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指头用力点着屏幕,拔高嗓门。
“废话少说,三千万尾款,今晚必须转账!少一分,明早咱们就拉着横幅把大门堵死,直接走资产保全程序!”
刘总的话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身后那些心神不宁的供应商,胆气跟着足了起来。
“就是!给我们结算!”
“不能让桑家把资产转移了!”
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老张急得一脑门汗,抬手想劝,话音全被淹没。
前台几个小姑娘缩在安保线后,眼圈泛红,腿直打颤。
老周带着保镖顶在前面,用肩膀结成防线,人墙被推得直晃。
桑酒酒站在防线后,狐狸眼冷冷扫过横幅。
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
刚才在车里被贺祁蹭过的指尖,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等声浪稍微低了点,她才抬起眼。
“闹够了没有?”
“桑氏的账,从来没差过谁一分。”
她抬手,湿巾在半空划过抛物线,落进一旁的垃圾桶。
“按合同,你们的尾款还有十五天账期。”
桑酒酒扬起下巴,目光落在刘总脸上。
“今天谁敢在这里撒野,我保证,以后整个南城建材供应链,他连个螺丝钉都别想塞进来!”
刘总先是一愣,随即大声笑起来。
“桑大小姐,少拿大话唬人!”
他干脆撕破脸皮,举起手机对着桑酒酒。
“你以为我不知道?贺氏那边早就放了话,你们桑家的物流专线根本解不开封条!你哪来的底气跟我谈以后?”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你不转账是吧?行!我现在就给经侦打电话,再叫两家媒体来,大家今晚谁都别想好过!”
街对面,林言又打了个喷嚏,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屏幕幽蓝的光照着他满是抓痕的脸。
刘氏建材历年的阴阳合同、巨额偷漏税记录,以及与桑家前高管私相授受吃回扣的明细,全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他熟练打包,套上十二层防追踪跳板,定点砸向桑酒酒的工作邮箱。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跳出,林言紧了紧漏风的裤裆,长叹一口气。
“老板啊,这刀我算是递过去了,您这软饭吃得可真硬核。”
大堂里,刘总的手指眼看就要按下去。
桑酒酒大衣口袋里,提示音突兀响起。
她摸出手机点开屏幕。
一封匿名加密邮件。
目光只在附件预览上扫了两行,眼底的戾气尽数化作笑意。
“打,尽管打。”
桑酒酒把手机屏幕直直怼到刘总脸上。
“顺便让经侦查查,刘总前年六月走皮包公司虚开的七百六十万发票是怎么回事。”
刘总的手僵在半空。
桑酒酒语速加快,刀刀见血。
“还有去年十月,你塞给桑氏前任采购总监的那套江景房,够你在里面踩几年缝纫机?”
刘总盯着屏幕上精确到个位数的银行流水。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桑酒酒没停,视线越过他瘫软的肩膀,精准点向后排。
“王总,李总。”
被点到的两人缩在人堆里,肩膀一抖。
“要不要我也把你们那份回扣底账,在这个大屏幕上投个屏,让大家一起赏鉴赏鉴?”
大堂内再无半点杂音。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供应商们如遭雷击。尤其是被点名的那两人,冷汗浸透了后背,连连往后退去,连带那条横幅都掉在了地上。
“桑、桑总……”
刘总腿一软,差点跪在大理石面上。
他干巴巴地赔着笑,油腻的手在西裤上胡乱蹭着,脚下直往后躲。
“误会……这全是误会啊!”
“我也是听了别人的挑唆,一时糊涂。这就走,我们这就走!”
十几号人哪还敢多待,踩着地上的红底白字横幅,连滚带爬地往门外撤。
转眼间,大堂空了一大半,人溜得比兔子还快。
老张和值班的员工们瞪大了眼睛。前一秒还岌岌可危的局面,两句话间灰飞烟灭。
众人看向桑酒酒的目光里,只剩下敬畏。
桑酒酒理了理风衣下摆。
“老张。”
“在!”
“大堂收拾干净。”她指了指地上的横幅。
“明天一早,按合同查他们的违约金。”
交代完毕,桑酒酒捏着手机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在那封匿名邮件上。
发件人地址完全是一堆乱码,没留下半点踪迹可循。能在十几分钟内,把南城建材商的底账扒得底朝天,手段还这么利落干净。
这不择手段又招招致命的作风……
桑酒酒眼皮下压,视线在乱码和窗外夜色间来回扫了两遍。
脑海里,某个总爱跟她抢地盘抢项目的腹黑身影渐渐清晰。
可脑子里下一秒立刻冒出那张缠着厚纱布的脸。
那个脑袋开瓢、拽着她衣摆眼巴巴喊妈的狗男人,这会儿还在医院裹着那条芭比粉毯子,委屈巴巴地吵着要陪呢。
怎么可能是他?
桑酒酒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医院来电界面直接弹了出来。
屏幕上只显示着干脆利落的备注:儿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