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万籁俱寂。
纪棠音躺在床上,手腕上还残留着药膏清凉的感觉。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萧无咎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呼吸声平稳悠长。
他好像,真的只是想让她待在他身边。
可这种被禁锢的感觉,让她窒息。
突然,窗户上传来“叩叩”两声轻响。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啄窗户。
纪棠音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朝外间看了一眼。
萧无咎似乎睡得很沉,没有动静。
她悄悄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
一只灰色的鸽子,正站在窗棂上,歪着头看她。
鸽子的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纪棠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将鸽子抱了进来,取下竹筒。
竹筒里,有一卷小小的纸条,还有一个更小的瓷瓶。
她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风流俊逸。
“姑娘受惊,赠药一瓶,望安。”
是燕驰风。
纪棠音打开那个小瓷瓶,里面是淡粉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清雅的花香。
是治淤青的。
纪棠音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手里的药膏,心里百感交集。
她知道,燕驰风对她动心了。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一个家世显赫,又温润如玉的世子爷,如果能得他相助……
逃离萧无咎,就多了一分希望。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然后,她把那瓶药膏,小心地藏进了自己的贴身小荷包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躺回床上。
第二天一早,萧无咎醒来,发现纪棠音已经醒了,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
他走过去,从身后看着她。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比前几天亮了一些。
“在想什么?”他问。
纪棠音像是被吓了一跳,从镜子里看到他,身子抖了一下。
“没……没什么。”
萧无咎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间,那片细腻的皮肤上。
他想起昨晚,他给她涂药时,她那副又怕又不敢动的样子。
心里,竟有些痒。
“漕运的案子,有些眉目了。”
他突然开口,“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些回来。”
纪棠音低着头,应了一声:“哦。”
他看着她这副冷淡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爽。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你在家,最好给本侯安分一点。”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纪棠-音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萧无咎满意地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阿昊在院外等着他。
“侯爷,都准备好了。”
“嗯。”萧无咎点点头,又问,“昨天茶楼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侯爷,”阿昊递上一份密报,“燕世子确实是来江南寻访故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要寻的那个故人,身份有些特殊,是十几年前,被先帝下旨满门抄斩的罪臣,林家的后人。”
萧无咎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家?
他似乎有点印象。
当年林家因为谋逆案被抄,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燕驰风会跟林家扯上关系。
“他跟林家,是什么关系?”
“燕世子的母亲,闺名姓林。”
萧无咎的脸色,沉了下去。
“继续查。”他把密报递还给阿昊,“还有,派人盯紧了燕驰风,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萧无咎翻身上马,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超出他的掌控了。
……
萧无咎这一走,就是好几天。
宅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宋远谣大概是被上次的事吓到了,也没再来找麻烦。
纪棠音被关在屋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
她不能出去,也见不到任何人。
那瓶燕驰风送的药膏,她一直没用,只是藏着。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唯一的慰藉。
时间一长,她整个人都变得郁郁寡欢,没什么精神。
送饭的丫鬟把情况报给了阿昊。
阿昊又把情况,报给了萧无咎。
萧无咎听着密探的汇报,看着纸上写的“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八个字,心里一阵烦躁。
他放下手里的案卷,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
这个女人,就这么不想待在他身边?
非要跟他对着干?
他心里憋着火,可一想到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和那双总是含着泪的眼睛,心又软了下来。
“传我的令,”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带她出去走走,透透气。”
他想,让她出去散散心,或许心情能好点。
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他是不是真的被这个女人拿捏住了。
得到可以出门的允许,纪棠音并没有表现出多高兴。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在两个亲卫的陪同下,走出了宅子。
江南的街市,依旧热闹。
她没什么心情逛,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白长衫,身姿挺拔。
是燕驰风。
他正站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跟摊主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纪棠音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就想跟上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亲卫,趁着他们被人群挤散的一瞬间,转身钻进了一条小巷。
“纪姑娘!”
亲卫发现她不见了,急忙喊道。
纪棠音不敢停,提着裙子,在小巷里飞快地穿梭。
她一定要找到燕驰-风,把自己的处境告诉他,求他带自己走。
她跑出小巷,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她四处张望,却没看到燕驰风的身影。
她心里一阵失落。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一个人,挡在了她面前。
一股廉价的脂粉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小美人儿,我们又见面了。”
是那个富商。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一个个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纪棠音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想干什么?”纪棠音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干什么?”富商摸着下巴,笑得一脸淫邪,“你说我想干什么?”
他上次当众丢了那么大的人,这口恶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他派人查了这个女人的底细,不过是永安侯从京城带来的一个玩意儿,没什么背景。
至于那个当街杀马的小子,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今天在这里碰上她,还是一个人,简直是天赐良机。
“上次让你跑了,是爷我大意了。”富商一步步逼近,“今天,我看还有谁来救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敢乱来?”纪棠音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后退,想找机会逃跑。
码头上人来人往,可看到这边这阵仗,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上来多管闲事。
“乱来?”富商笑了,“在这江南地界,我就是王法!”
他对着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把她给我抓起来,带回府里,爷今天要好好教教她规矩!”
两个家丁立刻就扑了上来。
纪棠音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