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忽然收到校领导的通知，说我因为表现优异，档案被破格提拔到了琴市一所什么私立高中，让我三天内就去报到。”
宋父愁眉苦脸的。
宋霜筠沉默了几秒，从艰苦条件的乡镇转到待遇环境都比较好的城市，对绝大部分人都是一直期待的事。
但是她知道，对于父亲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父亲啊，早就没有把那个高中当作仅仅当作工作的地方，不仅仅把那群孩子当成学生。
那里已经变成了他的家，学生都是他的孩子。
他并不想远离家乡，远离孩子。
哪怕条件再好。
宋霜筠虽然更乐意看他换到城市生活，但也不想违背他本人的意愿，所以从来没提过。
如今倒是阴差阳错了。
“爸，这么大的事，我可能帮不上忙。兴许是您太优秀了，所以才被上面选中吧。”
她实在是爱莫能助。
宋父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在这里教了四十年的书，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怎么老了老了，突然要被调走了。我这个年纪，去城市里，不是算作该退休的时间了吗？”
这句话提醒了宋霜筠。
是啊，六七十的高龄，在城市学校里，已经不可能教学，甚至不会返聘了，为什么这个时候被抽调？
她眯眼想了下：“爸，会不会是您曾经教过的学生，为了感谢您，偷偷做的这些，您最近有没有收到以前学生的来电消息什么的？”
宋父沉眉想了会儿：“也没有啊，大家都忙，这不逢年逢节的，他们也都不会打电话来。”
那就奇怪了。
“爸，您先别着急，我想办法找人问问，再给您答复。”
宋霜筠记得护士小桃好像家里有在教育局工作的人。
下午她照常去医院，特意早去了一会儿，小桃正捧着咖啡坐在临时休息室提神。
她直接走过去坐下：“小桃，我记得你家里是有在教育局工作的人对吧？”
小桃愣了下，为难地笑：“宋姐，我哥只是个文教局的普通职员，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言语熟练得有些心酸，一看就不止拒绝过一次了。
宋霜筠莞尔：“你放心，我不是要找你哥帮忙的。”
“那就好。”
小桃陡然松了口气，苦着脸吐槽，
“宋姐你不知道，我家亲戚还有我朋友什么的，一听到我哥在文教局工作，一个个的都想过来蹭点光。有想把自己家的孩子调到好学校的，有想找一个待遇好的教师岗位的，甚至还有的直接让我哥在文教局安排个工作。”
“这一天天的，我都PTSD了，先不说就算我哥有权利，他也不能这样任人唯亲。他就是一个普通小职员，也帮不上忙啊。”
宋霜筠笑着安慰她：“没关系，我理解。我就是想问问，就是，文教局什么情况下，会把一个乡镇教师突然调到城市高中，而且这名乡村教师都六十多高龄了。”
小桃茫然：“还有这种事？我也不清楚，这样，我给我哥打个电话。”
她笑眯眯地拨过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
“喂，哥，是我。我同事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现在有时间吗？”
“好。宋姐，你直接问他吧。”
小桃把电话递过去。
宋霜筠礼貌地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话筒那边沉默了三秒：
“一般情况下，乡镇教师调到城市的这种安排并不符合我们的抽调原则，更别说年龄还这么大了。
现在局里对教师的年龄卡得很紧，农村还好，城市里，过了六十五岁，是不能再继续教书的。”
宋霜筠不解：“那我父亲确实收到了通知，校领导告诉他的，不能是被骗了吧？”
“这样，您报一下您父亲的姓名和学籍号，我帮您查询一下。”
宋霜筠报了过去。
一分钟后，小桃哥开口：“查到了，这次破格抽调是有人行使了特权。”
行使了特权，意思就是走后门，只不过背后的人主动敞开了那扇门让她父亲进。
“我知道了，打扰了。”
宋霜筠没有再多说，这样的事，她不想跟外人讨论。
她身边认识的人就那几位。
除了同事、患者，算得上有权有势的人，唯有那一人。
她直接打电话过去。
直到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
这是第一次。
宋霜筠看着手机界面，眉头不知不觉地拧起。
“宋姐，宋姐！”
小桃唤回出神的她，
“你没事吧？”
宋霜筠摇头：“没事，只是想到了其他事。行，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她掩饰过去，起身离开了。
下午有两台手术，她专心地把手术做完，等晚上准备再打一次。
结果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就看到手机上的五个未接来电，都是父亲打来的。
父亲知道她职业性质，一般只打一个电话，没接就不会再打第二次。
可这次打了五个，一定是出了事。
她不敢犹豫，立马回拨过去，电话接通，她就满声担忧：“爸，出什么事了？”
“喂，是宋家那丫头吧，我是村长，你快回县医院一趟吧，你爸出事了，从山上摔下来，医生说要截肢。”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来，在哪所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宋霜筠五官骤然收紧，截肢，那可不是轻伤。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你尽快过来吧，就在咱县的中心医院。”
村长说话也有些含糊。
宋霜筠嗯了声：“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到，麻烦您再帮忙照看一下我爸，等我过去。”
大晚上的，她也顾不上省钱，直接在手机软件上打了车往县医院赶，一路上，双手紧握着放在腿间，一个劲地看时间：
“师傅，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你能不能尽量开快点，麻烦了。”
“好，你坐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