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悦神色涌上一抹挣扎,她垂眼看了眼自己的腹部,心中默念:“孩子,你一定要挺住,妈妈爱你,但是妈妈也要救你的父亲。”
她深呼吸一口气,径直跪下。
宋霜筠没想到她真的会跪,却还是在第一时间移动了自己的位置,不让她朝向自己。
“顾悦,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不会改变我的口供。你跪在这也无用。”
宋霜筠看着她大着肚子跪在那,确实生出几分为人医者的怜悯之情。
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知三当三的行为也不是跪下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抵过去的。
更何况,她已经给够了顾野的机会,但凡他还有点良知,但凡他是真的想跟顾悦踏实过日子,如今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勾引了顾野,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跪下道歉磕头都行,只求你网开一面,放了顾野吧。
顾家一家只有这一个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更是我……腹中孩子的爸爸,若是他真的进去了,那我、我的孩子,还有我爸妈,她们怎么能接受得了。
更何况从那里出来的人,都会有一辈子的污点,他的一生就毁了。我求求你,只要能私了,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顾悦泪眼婆娑,面前的地面被泪水湿了一片。
宋霜筠皱着眉:“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若是再不离开,我就要人请你离开了。”
“我不会走的,在你答应我放了顾野之前,我就跪在这。”
顾悦态度坚决。
宋霜筠也不惯着,直接给警察打了电话。
警察十分钟内赶到,对着跪在地上的顾悦好说歹说,对方就是不肯起身,甚至在人强行要扶她起身的时候,立马装痛:“哎哟我的肚子,别动。”
七个月的产妇,纵使是警察,纵使知道她装的成分比较大,他们也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局面一时就这么僵住。
最后警察找到了顾母的联系方式,打过去电话说明情况。
顾母二话不说就来了。
“小悦啊,你怎么这么傻啊,这个人她就是想让小野没有好下场,就为了给她和她的野男人让路。你再怎么跪也是没用的。”
顾母一来到,看似苦口婆心地相劝,实则每一个字眼都在污蔑宋霜筠,为顾悦心中的火添柴。
不但没有把人劝起来,顾悦反而更坚决了:“妈,你别管了,我今天一定要救顾野。”
“警察同志,我就跪在这,不吵不闹,不影响别的邻居,我只是想要救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
我知道他做错了事,可他现在被关在里面,没有办法道歉,我就替他跟宋医生道歉,让她看到我们的诚意。也请你们理解理解我。”
顾悦态度语气温和诚恳,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妇女形象,眼眶红得厉害,凌乱的头发给她添了几分柔弱的破碎感。
我见犹怜。
警察见状,劝解的对象转向了宋霜筠:“宋女士,你看这大半夜的,她一个孕妇跪在这里也不容易。你看这样行吗,你们都进去,有什么话好好商量。”
宋霜筠就那么靠在门口没动:“警察同志,你信不信,如果我现在让她进去了,只要不答应她,她就赖在我家里了。而且还不构成乱闯他人住宅的罪名,因为是我同意她进去的。
如果你们能保证这种事情不发生,我可以让路。”
警察相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那这样,我们去局里好好说,行吗?”
“这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不像她那么闲。警察同志,人我就交给你们了,也不想进行所谓的道德绑架,如果没有别的事,我真的要休息了,抱歉。”
话落,她直接关上门。
把这一地鸡毛扔给了警察。
顾悦也不阻拦,就那么跪着,无谓她开不开门。
警察耐心安抚:“姑娘,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孩子着想,这么冷的天,你跪在这,寒意都渗到你身体里了,到时候影响了你的孩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样,你跟我们先回局里,我们破例让你跟你的丈夫见一面,你们好好说说,行吗?”
顾母眼睛一亮:“好啊,我也要见我儿子,我一定要问问他,到底哪里得罪宋霜筠那个贱人了,要这样害他。悦悦,走,我们去见见小野。”
顾悦听到会影响孩子时就已经开始动摇,腹中的孩子是她好不容易怀上的,比她的生命都重要。
眼下顾母一说,她立马顺着台阶下:“好。”
见状一旁的女警察连忙伸手帮忙把她扶起来,一行人终于离开了宋霜筠的家门。
屋里,宋霜筠已经睡下了。
术后第三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录病例,气喘吁吁的小桃跑过来喘着粗气道:“宋医生,不好了,6号床的病人左侧肢体忽然动不了。”
6号床,就是她动过手术的那个陈键。
宋霜筠立即起身,快走往病房去:“什么情况?”
“很突然,我们也是收到床头报警,说病人左侧肢体动不了,就急忙过来找你了。”
宋霜筠疾步如飞,用听诊器在她心脏的位置听了几秒,看着他满脸大汗的模样,言简意赅:“立即安排一个加急CT。”
她怀疑是生物碎片经过手术后冲进了脑循环,导致脑梗塞。
CT结果出来,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立即进行扛血小板聚集,阿托伐他汀稳定斑块,保证血压血糖稳定。”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救治方案。
一系列的手段后,病人的左侧肢体动了下,但是脸部因为脑梗开始了嘴歪的临床症状。
她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注意观察,有什么情况,立即告诉我。”
她需要回办公室调取相关病例,寻找更多的救治方法。
“宋医生在哪,我要找她!”
粗犷的声音从门口由远及近。
宋霜筠转头,对上陈建的妻子,以及她身后跟着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光头男人,凶神恶煞地叫着她。
“我是。”
她站起来应声。
“就是你这个黑心医生把我哥治瘫了?”
他大着嗓门手中举着手机恨不得戳在她脸上:
“你看,百度说了发病六小时内进行溶栓手术能治疗,我哥早上发的病,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进行手术,你是不是故意想要害死他!”
宋霜筠看都没看手机:
“病人刚刚进行过重大心脏手术,缝针的伤口还没好,一共有三十九针,如果进行溶栓,那些针眼就会往外滋血,心脏填塞,不出三分钟,必死。你可以搜一下心脏手术后禁忌。”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随后怒吼:
“你少在这用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吓我,你是医生,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看你就是故意让他残废,然后后续好在你们医院进行长期治疗,黑心谋取我们的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