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他嗫嚅着刚开口,外面那只手就递过来一个保温盒,他被动地双手接过。
“吃完放门口。”
清淡的一句话,说完就走。
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也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就好像她只是来送一份饭。
沈珩昱抱着保温盒,回过神时,只捕捉到了女生进院子的一小片身影,转瞬即逝。
他收回视线,把这个外表有些掉色的卡其色保温盒盖子拧开,肉的香味裹挟着热气升腾而上,是饺子。
又白又胖的饺子,数了一下,有五十颗。
甚至还贴心地配了一小碗饺子汤。
一天未进热食的肚子第一次散发出想要进食的征兆。
他拿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颗,完整地放入嘴里。
很烫,咬开以后,滚烫的肉馅迸溅出汁水在他的口腔内四溅,嘴里做了一套环保健操,也没舍得吐出来。
太烫了,烫得他舌尖发麻,尝不出是什么肉,咬了几下就囫囵吞下去。
烫意沿着喉咙滚落倒腹中,灼到胃里,连带着心脏都被蒸腾得温热。
他再次夹了第二颗,这次学聪明的他小口咬了,一口饺子恨不得在口中嚼一百下,是牛肉馅的。
第三颗,猪肉香菇的。
第四颗,羊肉大葱的。
第五颗……
他一颗一颗地吃着,每一次咬下去都是一次惊喜。
真好吃啊,饺子馅调制的刚刚好,饺子皮厚薄适中,就连熟的程度,都完美到挑不出毛病。
吃到第三十五颗的时候他已经饱了。
看着剩下的十五颗,他想留着下顿吃。
保温盒肯定是要还给人家的。
他拿出了一次性袋子把剩下的饺子倒出来装好,开始喝汤。
很小一碗,几口便没了。
摸了摸圆润的肚子,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一顿饭。
饺子,从今以后将成为他新的挚爱。
汤喝完后,他看着周围没人,快速下车,把保温盒放到门口,又快速回到车上。
拿出手机发消息:
HY:【保温盒放在门口了,谢谢你的饺子,很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饺子。】
宋霜筠看到消息准备出去拿,正好与进来的陈舟走了个对脸。
他手中拿着那个应该在门口的保温盒。
宋霜筠顿了下,自然地接过:“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合着趁着新年溜出去玩了。”
陈舟喉咙滚动了一下:“嗯,是挺爱玩的。”
宋霜筠拿着保温盒去水龙头下边洗,陈舟很自然地往堂屋里走。
没有多问,也没有敷衍解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宋霜筠霎时松了口气,虽然没有必要心虚,但她还是害怕陈舟哥会问她,而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觉得自己的做法代表什么。
不过是一顿饺子。
她吃过他送的那么多次饭,这次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偿还罢了。
仅此而已。
她想。
洗过碗放在水池里控水。
她擦干手,看到了手机上的新消息。
打了几个字。
霜筠:【回去吧。】
沈珩昱在车里看着这三个字,嘴角有些失落地扯了下,没回。
没回,就可以假装没看到。
就可以假装他不是要跟她对着干。
他只是,想待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
晚上六点的时候,宋父开始去厨房准备菜,毕竟是一年一度的年夜饭,搞得丰盛一点才像那么回事。
宋霜筠想打下手,被两个男人轰出来了。
陈舟成了打下手的那个。
她无所事事地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会儿,见实在没有自己帮得上忙的,只好回了堂屋,陪小朋友玩接竹竿(一种棋牌游戏)。
手气不好,这么简单的游戏她竟然输了。
还被小朋友第一次感慨,原来这种循环游戏还能输。
宋霜筠笑得有些尬,自觉地把位置让给了一旁跃跃欲试的小朋友。
自己扒拉着手机浏览朋友圈。
同事们的朋友圈各有各的丰富多彩。
平常在医院大家都是一身白大褂,看着都一样。
然而一出医院,换上自己的私服,贫富差距一目了然。
年夜饭有的人是自己在家里做,有的请保姆做,有的直接在大酒店包下一桌,琳琅满目的美食海鲜,都是豪的象征。
同一个朋友圈,不同的世界。
颜星发了朋友圈,满满的一大桌子菜,是家里的佣人做的,海鲜荤类应有尽有,她坐在恒温三十度的空调房里,穿着新买的酒红色抹胸裙子,举着红酒杯,面对镜头笑得又甜又可爱。
身后,她的父亲机械地比着剪刀手,特别有趣。
“霜筠,可以开饭了,带孩子们洗手。”
陈舟哥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宋霜筠应了声,放下手机:“走吧宝贝们,我们一起洗爪爪,吃年夜饭!”
“好!”
异口同声的童声,听着就治愈。
洗完手,一个个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
人都坐齐了后,宋父看了眼女儿:“你没什么要说的?”
宋霜筠茫然:“说什么?”
“门外车里的那位,要不要请进来?”
宋父一副洞察的语气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我年纪大了,眼睛还看的清楚。那辆车一看就不是我们这个镇上会有的,你中午偷偷摸摸出去送饭,他下来还饭盒的时候我看到了。
大过年的,他离家数千里来这里,孤苦伶仃的,要是他父母知道了,得多心疼。不管是什么关系,只要不是仇人,就把人请进来吃顿热乎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