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笑着的神色皲裂,能做到项目经理这个位置的他,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听得出来沈珩昱的冷怒和不屑。
但他很莫名其妙。
明明前几天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看好他,难道不是因为调查到他是宋霜筠的未婚夫才刻意讨好吗。
不然以他们之间零接触的关系,根本不足以让这样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人物注意到他。
可他如今变了副嘴脸,还说出那样的话,真的很莫名其妙。
“沈总,我叫顾野,是霜筠的未婚夫。”
心中不爽,但面上该有的礼节他一样都不少。
这样才显得他有格局。
沈珩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你是宋医生的未婚夫啊,可我之前还见到你跟自己的养妹拥抱亲吻的,更像是未婚夫妻呢。”
!
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瞳孔放大,充斥着吃到大瓜的兴奋和感叹。
哥哥和妹妹,伪骨科,刺激!
顾野脸色瞬间没了血色,他慌乱地看向宋霜筠,发现对方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变化,写字的动作都没停。
像是不在乎。
亦或者,她早就知道这些。
“沈总别开玩笑了,虽然悦悦不是我亲妹妹,但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从小到大从没有半分出格行为,只是单纯的兄妹。”
顾野决不能带着这个脏名号走,解释的时候刻意扬声,确保声音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沈珩昱薄唇微勾:“那你们顾家的出格标准也是够低的。我记得你妹妹是怀有身孕了是吧,这肚中的孩子……”
“谣言。”
顾野不敢让他把话说完,心中又急又恼,面上笑得非常勉强,
“沈总,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悦悦没怀孕,小孩子胡闹随便说说,你看还传进您耳朵里了。那什么,您跟霜筠应该是聊手术方面的事吧。
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找您讨教,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了身,脚步快到飞起,几个跨步就消失在科室内。
沈珩昱见碍人眼的东西不见了,恢复了温柔模样,走到宋霜筠面前,伸手把她桌子上的咖啡和早餐拿走,递给程河:
“宋医生不喜欢喝咖啡,扔了也浪费,你喝吧。”
程河从善如流地接过来:“谢谢宋医生。”
宋医生:“……”
生煎袋子重新放在桌子上,往她跟前推了推:“宋医生,我这个人一向喜欢跟有内涵有能力的人交朋友,尤其是优秀的医生。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朋友啊?”
语气礼貌真挚,态度非常之尊重,没有一分傲意。
太不符合沈珩昱这位天之骄子的作风了。
同事们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和钦羡,以及可惜那个人不是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宋霜筠是不能给沈珩昱甩脸色的,她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性微笑:
“沈总您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的医生,一心只想治病救人,为人处世方面实在差劲。
我怕做不了一个朋友应尽的义务,还是算了。
不过您若是在身体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可以来挂我的号,我会一视同仁。”
沈珩昱眼皮直跳。
他怀疑她在咒他,但是他没有证据。
还一视同仁,不就是说他跟别的病人没有任何区别吗?
那可不行。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框,劈里啪啦地打过去一行字。
叮咚。
宋霜筠的手机响了,一条新消息进来。
HY:【我这个人安全意识比较强,从不乱给人发卡号,只给朋友发。】
宋霜筠:……
沈珩昱自然地接话:
“没关系,我这人比较佛系,不在乎那些人情世故。交朋友全靠眼缘。宋医生就比较合我的眼缘。”
宋霜筠抿唇,皮笑肉不笑:“那就却之不恭了。”
季宁突然有事,取消了跟她的聚餐。
宋霜筠照常下班回家前,去了沈母的病房,叮嘱了一些手术前的注意事项,尤其是禁食禁水。
进手术室的时候,沈母旁边多了一位高大冷峻的男人,眉眼间与沈珩昱有几分相似。
“宋医生,我妻子就拜托你了。”
一开口,更肯定了宋霜筠的猜测。
正是沈珩昱的父亲,沈母的丈夫,沈氏集团上一任继承人,沈培中。
宋霜筠微微颔首:“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管他人实际上如何,至少表面上要比沈母会做人。
这是她对于沈父的第一印象。
高冷、寡言,久居高位的压迫。
沈母估计是因为之前的事,眼神看来看去就是不肯与她对视。
沈珩昱吊儿郎当地靠着墙站着,可能是因为沈父在,没说什么,唯独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目光太过灼热,犹如实质,宋霜筠进去之前没忍住看了一眼,男人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一切顺利”。
“认识?”
手术室关上门后,沈父问着自己的儿子。
沈珩昱:“嗯,她是我妈,我能不认识?”
沈父:“……”
他按着跳动的眉心:“谁说你妈了,我说那个医生。”
沈珩昱:“她是我妈的主治医生,我能不认识?我不像你,要进手术室了才回来。”
沈父:“……”
说了跟没说一样。
自己这个儿子,要是不想说的事,打死他都不会透露一个字。
他也懒得跟他计较,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晚上炖点鱼汤送过来,要无刺鱼,鱼肉入口即化的那种程度,多放姜。”
沈珩昱猛不丁补充:“做两份。我也要喝。”
沈父眯眼:“你不能回家喝?还非得在这?”
沈珩昱掀眼:“我在这喝得下,不行吗?”
沈父按捺着脾气跟佣人说了。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依旧没动静。
沈珩昱坐在凳子上,看着不断在门口走来走去的某人:“你能不能别走了,晃得我心烦。”
沈父瞪他:“你倒是心大,一点都不为你妈担心。”
“有医生在,我们要相信医生。”
沈珩昱半玩笑半认真道,手指尖轻轻在手机背面敲打着。
是他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沈父没拆穿他,再度看向手术室的那四四方方的透明小窗,眉头不展。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大门打开。
宋霜筠戴着口罩走出来:“手术顺利,观察两个小时,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推入普通病房了。”
沈珩昱在手术室灯灭的瞬间已然起身到了门旁,听到此话松了口气,闻言眉梢微扬:
“宋医生辛苦了。”
沈父看着自己儿子那个不值钱的模样,眼睛微眯。
“应该的。”
宋霜筠淡声回应了句,就双手插兜走了。
“喜欢人家?”
沈父冷不丁地出声,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更像是笃定。
沈珩昱收回目光:“瞎说什么?”
沈父冷哼一声:“养了你二十多年,也没听你给我说一句辛苦了。”
沈珩昱一噎,理直气壮:
“要说也是给我妈说,你一个只去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还走错学校的人,有什么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