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病房里,一个神色恍惚、头发蓬乱的男人正如尸体一般坐于病床之上。

“向田哲郎,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将脸凑到恍惚者眼前,用笔指着自己问道。

“你是……”

听见医生的询问声,尸体般的男人仍旧呆坐着,眼神缓缓聚焦,在混乱的脑海里努力回忆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医生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静静坐在床边等待病人的答复。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流逝,足足过了八分多钟,男人才像是回忆起什么,恍惚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晰。

“是医生吗?对不起,我已经记不起你的名字了,这一次的梦,是我在无边无际的深邃大海上不停、不停、不停、不停的拼命游动,但身体还是常常力竭下沉,光越来越少,水越来越黑,在重新游上水面之前,窒息感永无休止。时长大概有……十二年。”

“这样啊,又延长了两年,你的梦境长度真的没有极限吗?明明你的快速眼动期只有短短的一瞬,人类的大脑怎么可能在一瞬间里创造出长达十几年的连贯记忆?”

“再仔细想想,真的不是你错估了梦的长度,本能脑补出了不存在的漫长时间吗?”

年轻的医生握紧自己手中的笔,用笔帽一下又一下点着自己的眉心。

他没有介绍自己名字的意思,反正这种事情等到向田先生再次睡醒就又会忘得一干二净。

“我保证,那十二年的每分每秒都绝对真实不虚。”

“医生,我的病,真的找不到有效的治疗方法吗?”

梦里那种地狱般的日子,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如果不是他意志坚定,大概上次醒来时就会自杀了。

“……我会努力的。”

医生嘴上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苦着脸就要离开病房。

他能怎么办,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医生而已,又不是什么著名的医学界泰斗。

这个病他请教过自己两鬓斑白的老师,老师看完又跑去请教半只脚已经入土的老师的老师,然后老师的老师又摇了许多老头老奶奶开了个会,讨论半天也没个结果。

最后结论是真就不知道该怎么治,只能说这个病从今往后就要叫向田哲郎症了。

思索间,医生的手刚摸到门把,病房的门就先一步被门外之人打开。

“你好,向田哲郎,我有办法治好你。”

来者一身休闲装,笑容明媚而阳光,话语开门见山。

医生打量着眼前既不像同行,也不像神棍的青年,眉头缓缓皱起。

这人他妈谁啊,语气这么拽?我老师都看不懂的病,你哪儿来的自信就说自己能治。

等等,不太对劲,这青年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亲切?我似乎本能的不想质疑他。

怪诶。

听见青年夏芥的话,病床上的向田哲郎表情并无太大波动,事到如今,他对自己的康复早已不抱多少希望了。

现在他还活着仅仅是因为实在不想去死而已。

不过也罢,眼前之人还挺对他眼的,感觉是那种适合当一辈子好哥们儿的人。

是骗子也行,就当他是在犯蠢又如何。反正他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重新回忆了一下噩梦之外的现实世界该怎么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话,病床上的男人看向夏芥,组织起语言:

“请问您是……?”

“治好了。”

夏芥没有答话。他张开右手,原先空空如也的手上多出一块小小的透明晶体。

“我已经从你的大脑上剥离出了『长梦』的本体,祝你今晚做个好梦,朋友。”

“啊?”

“什么意思?”

没有理会向田和医生的疑问,用“病因剥离”指令完成隔空治疗的夏芥转身走出病房。

医生紧追着夏芥的背影出了房间,但房间外的走廊空空如也,清晨的阳光被丁达尔效应赋予形状,在走廊中化作道道散落的辉光。

几秒后,一位护士刚好从楼下走上来,医生赶紧快步凑了上去,用双手向护士比划起夏芥的身高和外貌———

“玲奈小姐,你上来时有没有看见一个大约这~~么高的靓青年下楼,或者有没有听到楼梯上有人走动的声音?”

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闯进病房自说自话的男青年,身上好像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质。

那股气质让他不自觉的想要相信青年说的话,甚至不知怎的,他心中竟然还生出了骑士效忠君主、信徒侍奉神明一般的,想要追随他的想法。

很正常。

自夏芥向南之后,虽然“我色、我貌”带来的专门吸引颠佬的魔性魅力已经因为世界观的改变而消散,但基本的人格魅力还是有一点的。

“没有哦。”

护士听完摇摇脑袋,继续向楼上走去。

一问一答间,用指令传送到医院之外的夏芥已经开始摇起了人。

因为挑战空间默认赋予选定者世界出入权限,现在他可以自由从元宇宙摇人进来。

只是具体该摇谁,摇多少,还需要考虑。

另外一提,若是事情按原作剧情发展,刚刚那个医生会在向田哲郎梦到“永恒”,身体异化崩散之后,在大脑的残骸里找到奇异的结晶。

并在不告知本人的前提下,偷偷将结晶的粉末拿给怕死的麻实小姐吃了。

纯神人来的。

不过他夏芥向来宽于待人,也宽于律己,不仅自己没有多少道德负担,不会吃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德绑架,也不对他人有太多要求。

正如他在日月同错宇宙选择肘击因果律那样,不喜欢因果框定之未来的他,自然也不会拿着未来的剧情去把还未犯错的现在之人往死里审判。

虽然心性不达标就永远不能出狱的监狱学园之类的活罪还是少不了的。

好歹是搞人体实验的坏种,真要无视也不太可能。

等进了元宇宙,这些人就是想犯错,也会在行动的瞬间被综网智能肘飞。

总之,他基本上只执“现在”的法,而不会过分的去用剧情的“预知”去为人定罪。

除非那个受审之人现在的内心就已经极度之扭曲,譬如型月的传统魔术师之类的。

魔术师十个杀九个都有大把的漏网之鱼,全体魔术师聚在一块儿怕是都凑不齐多少义人,所以,没有让魔术师存活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