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波动在肌肤之下悄然流转,里梅的脸颊缓缓攀上一层可疑的红晕。
他垂着眼,心底满是极致的愧疚与惶恐,还混杂着一丝近乎于癫狂的纯粹幸福。
——啊,抱歉,宿傩大人。
我终究没能为您寻来完美的容器。
如今竟还要用我这卑劣渺小的躯体,玷污您至高无上的伟大灵魂,甚至我还恬不知耻的想要和您融为一体,成为供您栖身的神龛。
我实在罪该万死。
极致的惭愧与强烈的欣喜在胸腔里冲击、混合,化作此刻里梅面庞上矛盾至极的表情。
在无比复杂的心境之中,里梅抬手取出一根他随身携带的宿傩手指,毫不犹豫地咽下。
下一秒,漆黑的咒纹从里梅腹部的咒力核心出发,转瞬间攀上他的脖颈,随后飞速蔓延至整张脸,完成了对躯体的支配。
受肉完成,属于两面宿傩的标志性纹身赫然浮现。
躯体掌控权易主的那一刻,占据里梅身躯的宿傩缓缓睁眼,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悲伤、极致的嫌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语。
显然,这残留在大脑之中的,源自古代小男梁的忠诚、惭愧与狂热憧憬,让这位古代最强的心里相当之不适。
但宿傩没有因此有丝毫的停顿,只见他抬手将身上剩余的两根宿傩手指悉数取出、咽下。
大敌在前,他要尽快恢复自身的力量。
不祥的咒力疯狂暴涨,沉寂许久的力量与灵魂快速回归宿傩的身躯,远超特级咒灵的咒力威压顷刻绽放,笼罩整片禅院废墟,与五条悟那同样惊人的咒力威势遥遥相对,互相对抗。
做完这一切,宿傩抬眸,猩红的眼眸流淌出凛冽的杀意,直直望向高空。
天空之上,一袭黑衣的男人凌空悬立。
纯白的发丝随风轻扬,那双澄澈如流水、苍翠如天空的苍天之瞳,自上而下,冰冷地俯瞰着废墟之中的羂索二人。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五条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落在宿傩身上。那双囊括天地的六眼所锁定的,从来就只有那个占据着夏油杰躯体的男人——
——羂索。
而一旁实力只有三指的宿傩,则被五条悟像看待空气一般彻底的无视了。
高空之上,五条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来我的学生们相当的给力呢。”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缓。
“身为老师的我,可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五条悟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熟悉又恶心的身影,一字一顿,轻声呢喃。
“杰,我来接你了。”
面对绝境,原先还在冒汗的羂索此刻反倒是彻底放松下来。
仰视着空中那解封归来、君临天下的最强,他神色悠然,甚至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从容得像是老友重逢。
“悟,好久不见。这场旅途是否让你感到舒适呢?”
与此同时,被全然无视的宿傩竟然的没有因此说垃圾话。
他罕见地压下了所有桀骜与戾气,一声不吭地抓过羂索如炮弹般射来的书型咒灵。
然后借力纵身,精准地避开五条悟随手打出的苍,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全力脱离战场,远遁而去。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只凭三指的输出是不可能战胜那个自称最强的白毛小鬼的。
高空上的五条悟目光分毫未动,依旧牢牢钉在羂索身上,抬手继续打出术式顺转,追杀宿傩的同时声音冰冷地开口:
“你是不是该好好斟酌一下现在该说什么。毕竟……这可是你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了。”
庞礴咒力爆发,杀意铺天盖地,封死羂索的所有退路。
羂索轻笑一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欢快悠然。
“诶~诶~诶~,可不能让你继续攻击宿傩了呢。”
他一边舒展身躯,展现属于夏油杰的温和面容,一边操控大量杂鱼咒灵阻挡攻击,掩护宿傩离开。
“来终结我们之间纠缠的孽缘吧,悟。就在这里,拉下你我人生的戏幕。”
“不准模仿杰的表情,冒牌货!”
刹那间,五条悟脸上那仅剩的虚假笑意彻底崩碎,化作充斥着愤怒和杀意的怒容。
眼前之人顶着他最珍视之人的皮囊,行最卑劣龌龊之事。
这般虚伪的面孔,是五条悟此生最无法容忍的亵渎。
“是吗?”
羂索毫无惧色,底牌尽出。
随着他心念催动,无数咒灵自他周身涌现,迸发而出。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咒灵,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数量之庞大,竟在瞬息之间遮蔽了一小片天空,让整片废墟都一时间变得昏暗。
十几只气息恐怖的特级咒灵混杂在无数中低级咒灵之中,默默蛰伏,疯狂积蓄自身咒力,一看就是在憋大招。
在涩谷事变放出千万只咒灵将东京化作怪异横行的魔境后,对如今的羂索来说,这已经是他身上全部的存货了。
真正的底牌尽出。
下个瞬间,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二人的领域轰然碰撞,五条悟的漆黑结界在羂索开放式领域的重力压迫下剧烈震颤,缓缓生出裂痕。
封闭式结界撞上了千古唯二的开放式领域掌握者,脆弱的外壳就成为了它最大的弱点。
一旦结界破碎,必将迎来术式熔断期的五条悟又该如何应对重力领域和搓好大招的特级咒灵的联合绞杀?
也就是说,是羂索赢了。
会赢吗?
会赢的!
但领域内的羂索并不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