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蕴几人准备领着杨卿卿回崇宁侯府。
但杨卿卿身上太臭了,形象又不好。
这副模样走在大街上,不用半天就能传遍整个京城,只能坐马车。
几人往停马车的方向走去。
杨卿卿光着一只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她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头发散着,乱蓬蓬地耷拉在肩上。
脸上糊着干了的泪痕和灰土,她自己浑然不觉。
杨卿卿两条腿发软,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挪步子。
走了一段路,时蕴停下脚步,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狐裘。
狐裘是银白色的,领口一圈白狐毛,在冬日的雪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时蕴把狐裘递给杨卿卿,看了一眼杨卿卿身上那件单薄的冬衣。
声音不大,带着温和,“杨小姐,别着凉了。”
杨卿卿接过狐裘,狐裘上还带着时蕴的体温,暖融融的。
杨卿卿捧着那件狐裘,鼻子一酸,差点又当场哭出来。
她看着时蕴那张清冷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呜呜,这就是女主吗?
不仅人美心善,还这么温柔体贴!
杨卿卿深情地看着时蕴,恨不得说一句。
时大小姐,我想嫁给你,哪怕是妾!
咳咳,柳诗年自然是不能同意的。
柳诗年从后面走上来,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了杨卿卿和时蕴之间。
他的目光淡淡地从杨卿卿脸上扫过去。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杨卿卿就是被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地缩了缩脖子。
柳诗年没说话,伸手把时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自己身上的狐裘裹住了她。
两人贴在一起,大狐裘把两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
杨卿卿心里“嘁”了一声,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小男人家家的,心眼子就是多!
本小姐又不会抢你媳妇,就是多看了两眼而已,至于吗?
杨卿卿拢了拢时蕴给她的狐裘,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毛茸茸的领口里。
一旁的时幸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了笑,并没有因此吃醋。
她的姐姐她了解,在姐姐心里,她永远是第一位的。
姐姐对一个刚见面的人无故这么好,无非是这个杨卿卿身上有她看重的点。
她们姐妹俩可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几人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柳诗年和沈浸星坐一辆,时蕴和时幸陪着杨卿卿坐一辆。
这是自然的,杨卿卿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子,跟外男坐一辆马车不合适。
时蕴和时幸是女子,陪着她刚好。
马车里的味道不太好闻,杨卿卿身上的气味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浓郁。
混合着汗馊、尿骚和某种更复杂的味道。
时蕴面不改色地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时幸也面不改色地坐在姐姐旁边,甚至还朝杨卿卿笑了笑。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住!
马车驶动了,车轮碾过路面的雪,咕噜咕噜地响。
一刻钟后,马车在崇宁侯府门口停了下来。
车夫跳下车辕,对着侯府门口的下人喊了一声。
“你们家小姐回来了!拿双鞋子来!”
是的,杨卿卿两只鞋子都跑没了,这会儿还是光着脚的。
她的脚踩在马车上铺的厚毯子上,马车里又有暖炉,倒不冷,但下车就没法走了。
崇宁侯府的下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按着车夫的话去做。
转身跑进府里,一边跑一边喊:“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不一会儿,崇宁侯府的大门口就涌出来了一群人。
崇宁侯走在最前面,侯夫人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帕子,走得又急又快。
后面跟着杨卿卿的两位兄长,一个高大魁梧,一个清瘦斯文。
兄长后面跟着两位嫂嫂,一人拉着一个侄子侄女,拖家带口的。
丫鬟小婉跑在最后面,怀里捧着一件崭新的裘衣和一双绣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马车里,时蕴对杨卿卿安抚地笑了笑。
“杨小姐,到家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杨卿卿光着的脚。
没有犹豫,弯下腰,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把鞋子放在杨卿卿脚边。
“下车吧。”
杨卿卿低头看着那双鞋子,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把脚伸进鞋子里。
鞋子稍微大了一点,但能穿。
车帘从里面被掀开了一条缝。
杨卿卿的脸从缝里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脏兮兮的。
侯夫人看见女儿的脸,“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卿卿啊——娘的卿卿——”
杨卿卿也哭了,嘴巴瘪着,眼泪哗哗地往下掉,说不出话来。
时幸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侯夫人就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杨卿卿。
“卿卿!娘的卿卿!”
侯夫人哭得浑身发抖,手在杨卿卿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你吓死娘了——你吓死娘了——”
崇宁侯也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眶红红的,最终只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两个兄长和两个嫂嫂也围了上来,侄子侄女们挤在大人腿边,仰着头看姑姑。
小婉蹲下来,要把手里的新鞋给杨卿卿换上。
杨卿卿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珠光色绣鞋,摇了摇头。
“不用了。”
崇宁侯夫人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女儿,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头发乱了,衣裳脏了,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绣鞋,但人好好的,能站能走能哭。
侯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握着女儿的手不放。
时幸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出声打扰这一家人。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披着鹅黄色的斗篷,像一株在冬日里悄悄开放的花。
等侯夫人他们的哭声小了一些,情绪平复了一些,时幸才上前一步。
崇宁侯最先看向时幸,他认出了她。
上次他去找定安王求助的时候,在定安王府的饭厅里见过她一面。
她是定安王世子的新妇,时家的二姑娘。
“这是时家二姑娘吧?”
时幸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脆。
“伯父好记性,正是晚辈。”
杨卿卿在旁边连忙搭话。
“爹,是时姑娘他们救了我!时家大姑娘还给了我裘衣和鞋,她在车里不方便下来。”
崇宁侯赶紧朝马车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老夫在此谢过时家姑娘大恩,崇宁侯府绝对不会忘了你们的大恩大德!
以后时家姑娘有用得着崇宁侯府的地方,只管说话!”
马车里,时蕴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伯父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时幸站在旁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层。
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