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丞相府的马车和定安王府的马车在凝脂彩妆铺门口汇合。
车夫勒住缰绳,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了下来。
停稳后,时蕴他们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胭脂铺门口没有排队的人,跟上次来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上次她们来的时候,队伍排了半条街,拐了个弯还在排。
今日门口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姑娘,有的正往里走,有的刚出来。
马车刚停稳,门口就有个伙计跑了过来,笑呵呵地接过车夫手里的缰绳。
“几位贵客放心,小的替您几位把马车安顿好。”
他指了指铺子另一边。
“那边有专门停马车的地方,有人看管,不会丢的。”
时幸点了点头,心里对这铺子的印象又好了一分。
上次来时,她就觉得这铺子跟别的胭脂铺不一样。
今日又多了个专门看管马车的伙计,服务周到得简直不像个胭脂铺。
灵儿站在时幸旁边,看着铺子门口空荡荡的,歪了歪头。
“咦?今日门口怎么没人排队了?”
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门口排了老长的队,她和两个姐姐等了快半个时辰才进去。
今日门口别说排队了,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牵马车的伙计耳朵尖,听见灵儿的话,回头笑着应了一句。
“姑娘,您还不知道吧?我们掌柜的现在每日限号呢。
每日只卖五十份,卖完就关门,想买明日赶早,所以门口才没人排队了。”
时幸和时蕴听了这话,对视一眼。
每日限号,每天只卖五十份,这掌柜的倒是有些巧思,知道物以稀为贵。
货品越好,越限量,越有人抢。
柳诗年走在时蕴旁边,听见伙计的话,淡淡地开口。
“刻意囤货制造稀缺,抬高价码,长此以往,必然会引发不满。”
他顿了顿,“这胭脂铺背后的掌柜不怕,想必是京城里的哪位世家小姐了。”
时蕴有些疑惑。
“为何说是世家小姐,而不是世家夫人?”
自家夫人问话,柳诗年自然乐得作答。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浸星就抢了话头,嗤笑一声。
“这还用想?世家夫人也犯不着为了这点产业尽心尽力。
只有还没出阁的小姐,手上银钱有限,又想赚些体己银子,才会费心费力地经营。”
“至于不怕,是因为打了小的,后面肯定来个老的,世家小姐出事了,她家大人能不管?”
沈浸星这话一说完,柳诗年就看向他。
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带着几分调侃的弧度。
“说的就是你这种吧?”
沈浸星被柳诗年这话一噎,凤眼瞪圆。
“你什么意思啊柳诗年?什么叫说的就是我?”
柳诗年没有回答,转身往胭脂铺门口走去了。
其他人憋着笑,跟在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几人的对话被店里正在点货的杨卿卿听了个正着。
她蹲在一排货架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对着一排口脂盒子数数。
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抬起头,从货架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杨卿卿一眼就认出了沈浸星,她脑子“嗡”的一声。
赶紧把账册合上,把手里的口脂盒子放下。
眼瞅着几人越走越近,杨卿卿猫着腰,跟做贼一样,往铺子后门的方向溜去。
脚步又快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伙计正在给客人介绍新到的眉黛,余光扫到杨卿卿往后门走,愣住了。
“掌柜的掌柜的,您去哪啊?”
杨卿卿头也不回,钻进了后门。
出了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两边都是高墙。
杨卿卿靠在墙边,拍了拍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哎呀妈,吓死我了!怎么遇见主角团了?这跟见了鬼有什么区别?”
杨卿卿那口气才刚松完,巷子高墙处,一个黑影就从墙头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杨卿卿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在她脖颈处使劲一砍,又用麻袋往她头上套。
杨卿卿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遇见主角团会变得不幸啊!
胭脂铺里,时蕴几人买完东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色还早,时蕴就提议去对面的戏楼坐坐。
升平戏楼在京城也算是老字号了,两层楼,门脸阔气。
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写着“升平戏楼”,一块写着“今日曲目:《西厢记》”。
门口站着两个小二,穿着靛蓝色的短褐,腰系布带。
看见有客人来,立马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地把时蕴他们往里面引。
“几位客官,里面请!二楼雅间还有空位,正好能看见戏台,听得可清楚了!”
时蕴点了点头,一行人往戏楼里面走去。
小二一路领着几人去了二楼雅间,雅间还挺大,布置得也很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戏曲人物画,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
唱戏的声音传了上来,隔着木板和帘子,有些模糊,但能听清唱的是什么。
正好唱到“长亭送别”那一折。
几人在雅间里坐下,开始一边喝茶一边听戏。
灵儿从小在山里长大,没接触过这些,开始还新鲜,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见台上的人咿咿呀呀地唱,唱了半天还没唱完,她就坐不住了。
灵儿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站了起来,开始在雅间里溜达起来。
一会儿瞅瞅墙上的画,一会儿摸摸桌上的茶壶,一会儿趴在窗台上。
忽然,灵儿的目光停住了。
她看见戏楼后面的小巷里,有两个人。
男的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跪在地上,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在给对面的人擦鞋。
对面的人整个人被斗篷裹着,头上也戴着斗篷帽子,看不清脸。
只露出一只穿着绣鞋的脚,看身形和那绣鞋,应当是个女子。
灵儿的眼睛瞪圆了,她冲看戏的时蕴几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
“蕴姐姐!幸姐姐!你们快来看呐!底下有好东西看!”
时蕴几人听见灵儿这话,纷纷从椅子上起身,走了过来。
几人凑到窗边,顺着灵儿指的方向往下看去。
底下的巷子里,那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还在给女子擦鞋。
女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任由他擦着。
半晌后,女子似是很满意男子的识趣,她弯下腰,伸出手指挑起了男子的下巴。
男子的脸抬了起来,被光线照了个正着。
那张脸眉清目秀,皮肤白净,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绿芙站在时幸身后,第一个认出了那张脸,惊讶出声。
“这不是那个贺公子吗?”
沈浸星也认出来了,凤眼微微眯起。
“这不是之前在街上勾引阿幸的那个老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