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退,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找什么找?!他们时家现在跟丞相府和定安王府做了亲家,哪里还记得你这个同年?!”
他吼完这句话,转身就进了房间,门哐当一声响被他用力关上。
贺父站在堂屋中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儿子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房间里,贺清站在桌边,拿起桌上画了一半的画就开始撕。
画是他花了好几天画的一幅山水图,一笔一画都是心血,现在被他撕得粉碎。
贺清撕完画,眼睛通红地喘了口气,两只手撑着桌面,盯着满桌的碎纸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间,他脑里闪过一个人名——宋玉娆。
京城人人都说宋县主痴恋清弈公子十几年。
现在柳诗年娶了时家大女儿,宋玉娆肯定恨时家恨到了骨子里。
既然他和宋玉娆都讨厌时家,那岂不是目的一致?
贺清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这张脸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皮肤白净。
虽然比不上柳诗年那样出众,但也是一副好皮相。
他不觉得自己比柳诗年差多少。
如果宋玉娆能看上他......
贺清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带着几分算计的弧度。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宋县主恨时家,他也恨时家,两个人就是天然的盟友。
他虽是个穷书生,但脑子够用。
宋县主需要一个能帮她出谋划策的人,他需要一个能借势的靠山。
两相得利,何乐而不为?
贺清转身,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走得很急,脚步匆匆。
从堂屋穿过,从贺父身边经过,看都没看贺父一眼。
贺父看着儿子的背影,想喊住他,又不知该说什么。
手停在半空中,最终垂了下去,失魂落魄地看向堂屋墙角边。
墙角有一张小床,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和一床旧棉被。
贺父喃喃出声:“都怪我没本事。”
这个院子只有两间正房。
一间是贺清的房间,稍微大一些,窗户朝南,白天能晒到太阳。
另一间是堂屋,放了桌椅,墙角支了一张简易的床,就是贺父住的地方。
另一边,贺清一路往长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带着一种急切。
没一会就穿过了城南的平民区,经过了几条热闹的街市,拐进了城东的权贵区。
这里的街道更宽,铺的是青石板,两边的宅子气派得不像话。
长公主府在城东离皇宫比较近的位置。
府门高大,门楣上挂着“大长公主府”的匾额。
门前站着两个守卫,腰挎长刀。
贺清在距离府门几十步远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直接走到大门口,而是先在旁边的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探出半个脑袋往府门方向看了看。
贺清看了看门口的两个守卫,又往后退了两步,在巷子里踱了几圈。
给自己做了会心理建设后,才迈步朝府门口走去。
他刚靠近长公主府的大门口,就被守卫发现了。
一个守卫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贺清身上。
“站住!你是何人?”
贺清被这一声吼得往后缩了一下,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
“我要见你们县主!”
另一个守卫把刀拔出了一截,刀刃闪着寒光。
“放肆!县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不然休怪我等不客气!”
眼见着两个守卫就要拔刀了,贺清心里那是又恼又怕。
恼的是,什么叫这里不是他能来的地方?
他贺清是举人,有功名在身,读的是圣贤书,走的是科举路,怎么就不是他能来的地方了?
呸!狗眼看人低!
怕的是,若这两个守卫真的把他当贼人处置了。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
贺清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有点抖。
“我......我有关于柳诗年的事要跟你们县主说!”
两个守卫听见“柳诗年”三个字,对视了一眼。
自家县主痴恋柳公子多年,虽然柳公子已经成亲了,但主子的心思他们谁能猜得透?
若是他们不报,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县主恐怕饶不了他们。
一个守卫朝另一个点了点头,对贺清说了一句。
“你在此等候,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就转身进了府里,穿过前院,一路小跑去了后院。
宋玉娆这会正跟谭金玉在后院的暖房里。
这个暖房是双层结构,又大又精美,是大长公主花了大价钱专门修的。
即使是冬日,这里也温暖如春,一盆盆名贵的花开得正盛。
最绝的是不仅一楼能供冬日赏花,二楼还有一个专门的温泉池!
守卫不敢进去,只站在门口,隔着门朝里面禀报。
“县主,门外有个书生,说有关于柳公子的事要跟您说。”
里面半天没有回应,守卫又等了一会才传来宋玉娆的声音,懒懒的。
“知道了。”
守卫应了一声,退下,又回到了门口,对贺清抬了抬下巴。
“跟我进去。”
贺清跟着守卫进了长公主府。
穿过前院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府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比他想象的还要气派。
他以前只在书上看过对豪门府邸的描写。
守卫把贺清带到了暖房一楼,交代了一句:“在此等候,不要乱走。”
说完就走了。
贺清站在一楼,先是拘谨地站着,两只手垂在身前,不敢乱看。
等守卫走远后,他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暖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暖融融的。
贺清目光环视了一下周围,周围全是一盆盆名贵的花。
这些花在冬日里竟开得这样好,而且比他在任何地方见过的花都要好看。
贺清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要造这样一个暖房,要花多少银子?
要维持这样一屋子的花,又要花多少银子?
他和父亲,冬日里只能挤在那狭小的院子里,连炭都不舍得多用,冷了只能多穿几件衣服。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贺清的眼里慢慢闪过贪婪和势在必得,好像长公主府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穿着锦袍,坐在这暖房里喝茶赏花,
身边是身份高贵的妻子,身后是毕恭毕敬的下人的样子。
贺清在一楼站了足足半个时辰,腿都发酸了,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他想找个椅子坐下,又觉得不合适,心里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他堂堂一个举人,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竟然连个招呼他的人都没有。
真是岂有此理!